“在。帝国不会倒得那么快。”

“万一呢?”

“万一倒了,我们就在克罗地亚种。那里也是海边。”

莱奥看着海面,心里忽然觉得,不管帝国倒不倒,只要这几个人还在,他就还有一个家。

不是有屋顶和墙的那种家,而是有火炉和热汤的那种家。

九月底,雅各布收到了一封信。信是温迪施格雷茨王子的秘书写来的:

“科恩先生:

王子想请您去一趟他的宫殿。不是喝茶,是谈事。关于那个‘穿皮草的女人’的事。

周六下午三点。马车会在您咖啡馆门口等。

克林格”

雅各布看了信,把信给费伦茨看了。费伦茨读完,脸色有些发白。

“你不能去。”他说。

“为什么?”

“因为那是王子。王子叫你,不会有好事。”

“也许是好事。”

“也许是陷阱。”

雅各布想了想。“陷阱也要去。不去,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周六下午三点,一辆黑色马车准时停在咖啡馆门口。雅各布穿上最好的外套——不是新的,但干净,扣子都缝好了。他上了马车,马车穿过大半个维也纳,停在了温迪施格雷茨宫殿的门口。

宫殿很大,比雅各布想象的大。大理石柱子、水晶吊灯、油画天花板,每一件东西都值他几十年的咖啡钱。克林格带他穿过走廊,上了二楼,走进一间书房。

书房不大,但很考究。墙上挂着几幅画,桌上摆着一台电话——不是展览会上的那种,而是真正接通了线的、能用的电话。卡尔·冯·温迪施格雷茨王子坐在桌后,穿着一件普通的衬衫,没有戴勋章,没有穿军装。

“科恩先生,请坐。”王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雅各布坐下。

“我直接说,”王子说,“那个穿皮草的女人,伊尔莎·冯·霍夫曼,找到了。”

“在哪?”

“在布拉格。她在那里组织一个新的民族主义团体,专门针对捷克人。”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还在找你。不是找马萨里克——马萨里克的书已经印了,抓不抓他都无所谓了。她找的是你。”

“找我做什么?”

“因为你帮她找过的人跑了。她觉得你骗了她。”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钟。“我没骗她。我说不认识马萨里克,是真的不认识。那时候我确实不知道他是谁。”

王子看着他。“你是一个诚实的人,科恩先生。诚实的人在这个帝国里很危险。”

“我知道。”

“所以我建议你暂时离开维也纳。”

“去哪?”

“的里雅斯特。你那个朋友莱奥在那里。他可以照顾你。”

雅各布摇了摇头。“我不能走。我有一个孩子要照顾。”

“孩子?”

“孤儿院的一个孩子。我每周去看他。”

王子沉默了几秒钟。“那你就带着他。”

“孤儿院不会放人。”

“我可以帮你办领养手续。”

雅各布看着他,愣住了。“您为什么要帮我?”

王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因为,科恩先生,我需要一个不会说谎的人。在这个帝国里,不会说谎的人太少了。少到我每遇到一个,就想把他留在身边。”

“我不是您的人。”

“我知道。但我们可以做朋友。”

雅各布沉默了。他看着王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花花公子的轻浮,只有一种冷峻的、务实的认真。

“让我想想。”他说。

“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

雅各布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他走出宫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马车把他送回咖啡馆。费伦茨站在门口,看见他,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

“回来了。”

“他说什么?”

“说有人要杀我。”

费伦茨的脸白了。“那你怎么办?”

雅各布走进咖啡馆,坐到柜台后面,拿起一个杯子,开始擦。

“我在想。”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