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在信里。”

伊洛娜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的字。“莱奥,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吗?”

“想。但想也没用。”

伊洛娜笑了。“你总是说‘想也没用’。”

“因为确实没用。”

他们站在墓地里,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

“莱奥,”伊洛娜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继续当兵。”

“当到什么时候?”

“当到不想当为止。”

“那什么时候不想当?”

莱奥想了想。“也许永远想当。也许明天就不想。”

“你总是这样。没有计划。”

“计划没有用。计划赶不上变化。”

伊洛娜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难搞了。”

“我知道。”

“但我喜欢。”

莱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软,像一块被风吹过的丝绸。

第二天,他坐火车回的里雅斯特。伊洛娜送他到车站,没有哭,没有说“别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火车开走,然后转身离开。

他在火车上写了一封信,没有寄——他想当面给她。信上只有一句话:

“伊洛娜,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是一辈子。”

但他没有给她。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跟那封“陌生人”的信放在一起。

也许有一天,他会给她。

也许永远不会。

但写了,心里就好受一些。

一月中旬,维也纳发生了一件让雅各布意想不到的事。

警察局的人来了。

不是来抓他的,而是来感谢他的。领头的是费伦茨认识的那个警察——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姓赫尔佐格,据说是个老实人,从不收贿赂。他带着两个下属,走进咖啡馆,脱掉帽子,站在柜台前。

“科恩先生,您上次提供的那份账本,我们查实了。”赫尔佐格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仓库主管已经被逮捕,涉及的军官和商人也都在调查中。”

“那就好。”雅各布擦着杯子。

“您帮了帝国一个大忙。”

“我不是帮帝国。我是帮朋友。”

赫尔佐格看了他一眼。“不管帮谁,结果是一样的。上面让我转告您——如果您以后还需要什么帮助,可以来找我。”

“我不需要帮助。我只需要没人来烧我的咖啡馆。”

赫尔佐格的脸色微微变了。“那件事……我们也查了。是‘市民自卫队’干的。我们已经抓了几个人,但幕后的人还在逃。”

“那就继续抓。”

“我们会。”

赫尔佐格戴上帽子,转身走了。他的两个下属跟在后面,脚步很重,踩得地板咚咚响。

费伦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走了?”

“走了。”

“他说了什么?”

“说谢谢。”

“警察也会说谢谢?”

“这个会。”

费伦茨摇了摇头,缩回了厨房。

雅各布把杯子放回架子上,看着窗外。街上有人在扫雪,铁锹刮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一个孩子蹲在路边,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圆圆的太阳,有眼睛和嘴巴,笑得像个小丑。

他忽然想起保罗画的那个咖啡壶。

也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在扫雪,有人在画画,有人在煮苦咖啡,有人在抓坏人。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然后希望明天会比今天好一点。

他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好。

但他知道,今天还没有结束。

而他还在擦杯子。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