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娜把这句话写进了第二篇报道。

贝尔塔如果活着,会为她骄傲的。

莱奥在九月底收到了一个坏消息。

施密特要调走了。

不是升职,不是降职,而是平调——从仓库调到海军基地的警卫队。听起来差不多,但施密特不高兴,因为警卫队的队长是一个出了名的暴脾气,据说经常打骂士兵。

“我不想走。”施密特站在炮台上,对莱奥说,“仓库虽然无聊,但至少没人打我。”

“你可以申诉。”莱奥说。

“申诉?跟谁申诉?跟仓库主管?就是他把我调走的。”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施密特压低声音,“他在偷卖仓库里的物资。弹药、军粮、被服,什么都卖。我发现了,他就把我调走。”

莱奥沉默了。“你有证据吗?”

“有。一本账本。我偷偷抄了一份。”

“交给谁?”

“不知道。交给谁都不安全。上面的人,也许跟他是一伙的。”

莱奥想了想。“交给我。”

“给你?你能做什么?”

“我认识一个人。他在维也纳,认识很多人。也许他能帮忙。”

施密特看着他。“你说的是那个咖啡馆老板?”

“嗯。”

“他能信吗?”

“能。他不说谎。”

施密特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递给莱奥。“这是我抄的。原件还在仓库里。”

莱奥接过笔记本,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次交易的时间、物品、数量和价格。涉及的金额很大,足够让仓库主管坐十年牢。

“我会寄给雅各布。”莱奥说,“他会想办法。”

“谢谢。”施密特的声音有些哽咽,“莱奥,你是我在军队里唯一的朋友。”

“你也是。”

他们站在炮台上,看着海面上的夕阳。海被染成了深红色,像一摊巨大的、流动的血。

“施密特,”莱奥说,“如果有一天帝国倒了,你打算去哪?”

“回家种地。”

“你还没放弃那个念头?”

“没有。种地比当兵好。种地至少不用看人脸色。”

“那你会种什么?”

“土豆。土豆好活,不用怎么管。”

莱奥笑了。“你种了土豆,我跟你买。”

“不用买。我送你。”

他们握了握手。施密特的手很大,很有力,像一把老虎钳。

“保重。”施密特说。

“保重。”

施密特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像一个瘦长的、摇晃的影子,慢慢消失在炮台的拐角处。

莱奥站在围墙上,看着海面,久久没有动。

海还是那片海。但人已经不是那些人。

十月初,雅各布收到了莱奥寄来的包裹。

包裹里是一本笔记本,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雅各布:

这是施密特抄的账本。仓库主管在偷卖军需物资。帮帮他。

莱奥”

雅各布翻开笔记本,看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小打小闹的偷盗,而是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从仓库到黑市,从黑市到工厂,从工厂到商店。涉及的人不止仓库主管一个,还有军官、商人、甚至警察。

“费伦茨,”他喊道,“你认识警察局的人吗?”

“认识一两个。怎么了?”

“帮我约一个。最可靠的那个。”

“什么事?”

“送他一份大礼。”

费伦茨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雅各布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然后坐到柜台后面,开始擦杯子。

他的手很稳。

但心里不平静。

这件事一旦捅出去,可能会牵连很多人。有些人会坐牢,有些人会丢官,有些人会死。

但他必须做。

不是因为正义,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如果连军队都烂了,这个帝国就真的没救了。

而他还要在这里开咖啡馆。

还要看着保罗长大。

还要等莱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