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娜从抽屉里拿出那把小巧的左轮手枪,放在桌上。“我有这个。”

莱奥拿起枪,看了看。“会用吗?”

“会。我父亲教的。”

“打中过什么?”

“一个酒瓶。在庄园的后院里。”

“酒瓶不算坏人。”

“坏人来了,我就打坏人。”

莱奥把枪放回桌上。“你父亲教得对。女人应该会保护自己。”

“男人也是。”

“男人也是。”

他们站在客厅里,中间隔着一张堆满书的桌子。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伊洛娜的脸上。

“莱奥,”她说,“你什么时候回?”

“明天。”

“这么快?”

“我只请了三天假。”

伊洛娜低下头。“那你今晚住哪?”

“雅各布那里。他的长椅很舒服。”

“那不算舒服。”

“比战壕舒服。”

伊洛娜沉默了几秒钟。“你可以住这里。沙发可以拉开,当床用。”

莱奥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你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说谎。”

莱奥看着她,笑了。“好。”

他们一起把沙发拉开,铺上干净的床单和被子。伊洛娜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枕头,拍了拍,放在一头。

“好了。”她说。

“谢谢。”

“不客气。”

他们坐在沙发上——伊洛娜坐一头,莱奥坐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莱奥,”伊洛娜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一直在炮台。”

“不无聊吗?”

“不无聊。有海,有马蒂奇,有你写信。”

“如果我嫁人了呢?”

莱奥的手微微紧了一下。“那就嫁。”

“你不拦我?”

“不拦。你有你的路。”

“那你会后悔吗?”

莱奥想了想。“会。但后悔也没用。”

伊洛娜看着他,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莱奥,”她说,“我不会嫁给别人。”

“为什么?”

“因为,”她看着他的眼睛,“我找不到比你更不会说谎的人。”

莱奥没有说话。他握住她的手,握了很久。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很轻,很密,像天使在撕碎一本很厚的书。

第二天早上,莱奥离开的时候,伊洛娜还在睡。

他没有叫醒她。他只是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伊洛娜:

我回了。炮台等我。海等我。我也等你。

莱奥”

他走出公寓,走进雪中。天还没有全亮,路灯还亮着,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走到雅各布的咖啡馆时,门已经开了。

“走了?”雅各布站在柜台后面。

“走了。”

“不喝杯咖啡?”

“不喝了。你的咖啡太苦。”

雅各布笑了。“下次来,我煮甜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莱奥笑了笑,推开门,走进了雪中。

雅各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然后他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擦杯子。

费伦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那个年轻人走了?”

“走了。”

“他还会来吗?”

“会。他说会来,就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说谎。”

费伦茨摇了摇头,缩回了厨房。

雅各布拿起一个杯子,对着灯光看了看。杯子很干净,没有指纹,没有水渍,像一个新的一样。

他把杯子放回架子上,然后拿起另一个。

窗外,雪还在下。

但雪总会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