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娜读了两遍,笑了。

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去找贝尔塔。

“贝尔塔,我想请假。”

“几天?”

“一周。”

“去哪?”

“的里雅斯特。”

贝尔塔抬起头,看着她。“去看海?”

“去看一个人。”

贝尔塔没有问是谁。她只是点了点头。“去吧。一周后回来。别忘了写一篇关于的里雅斯特的报道。”

“报道?”

“对。‘记者的假期’——听起来就是个好标题。”

伊洛娜笑了。“您真是三句不离本行。”

“我是主编。主编的职责就是让手下的人永远不闲着。”

伊洛娜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开始安排工作。她要把手头的几篇稿子写完,然后才能走。她写得很慢,因为脑子里一直在想的里雅斯特。

她想起莱奥在舞会侧门站岗的样子——笨拙、沉默、不会说漂亮话。她也想起他在蒸汽机前跳舞的样子——踩了她的脚两次,但学得很快。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见他。

也许是因为,他是她认识的唯一一个不会假装的人。

莱奥在五月初接到了一项新任务:带新兵训练。

新兵有二十个人,来自帝国的各个角落——有奥地利人、匈牙利人、捷克人、克罗地亚人、斯洛文尼亚人,甚至还有一个意大利人。他们大多不会说德语,或者只会说几个简单的词。莱奥每次下命令,都要用手比划半天,有时候还要请马蒂奇当翻译。

“少尉,”马蒂奇说,“你应该学几门语言。”

“我学不会。”

“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

莱奥没有反驳。他知道马蒂奇说得对。他确实不想学。不是因为懒,而是因为他觉得,学再多的语言,也改变不了这个帝国四分五裂的事实。

但他还是开始学了。先从克罗地亚语开始——马蒂奇每天教他五个词。

“Dobar dan,”马蒂奇说,“意思是‘你好’。”

“Dobar dan。”

“Kako si?”

“Kako si?”

“你学得很快。”

“我只是重复。不知道意思。”

“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出来,他们会笑。”

莱奥试了一下。他对一个克罗地亚新兵说:“Dobar dan。”那个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

“少尉会说克罗地亚语!”他用蹩脚的德语喊道。

其他士兵也笑了。营房里充满了笑声。

莱奥站在那里,被二十个人围着笑,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没有生气。因为那些笑声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朴素的、真诚的快乐。

他忽然明白马蒂奇为什么要让他学语言了。

不是为了沟通。是为了让人笑。

在这个帝国里,笑比语言更通用。

雅各布在五月中旬遇到了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一个陌生男人走进了他的咖啡馆。男人大约三十岁,穿着考究,举止优雅,说话带着维也纳上流社会的口音。

“您是科恩先生?”男人问。

“是我。”

“我叫古斯塔夫·冯·克林格,是温迪施格雷茨王子的秘书。”

雅各布的心跳加快了一拍。“王子让您来做什么?”

“王子让我转告您:那个穿皮草的女人,已经被找到了。”

“找到了?她是谁?”

“她叫伊尔莎·冯·霍夫曼,是一个没落贵族。她背后是一个叫‘德意志民族联盟’的组织。这个组织专门搜集反对帝国的人的信息,然后卖给警察局或者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