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失不大。”马蒂奇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谢谢。”

“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下令搬东西,炮弹可能被水泡了。如果不是你上去救贝格尔,那个孩子可能已经死了。”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马蒂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对吧?”

莱奥愣了一下。“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会怎么样?”

莱奥想了想。“也许有人会记得我。也许不会。”

“那你还冲上去?”

“当时没想那么多。”

马蒂奇摇了摇头。“你跟你父亲一样。不是勇敢,是本能。”

“本能?”

“对。保护别人的本能。有些人有,有些人没有。有的,当不了逃兵。没有的,当不了英雄。”

莱奥喝了一口茶,看着海面上重新平静下来的波浪。

“军士长,”他说,“我不是英雄。”

“我知道。英雄都死了。活着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同一天,维也纳。

雅各布·科恩在咖啡馆里接待了一个久违的客人。

托马斯·马萨里克。

捷克教授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像是一个生了很久病的人。但他的眼神还是锐利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托马斯,你怎么瘦成这样?”雅各布端上一杯咖啡——这次他特意煮得浓了一些。

“忙。”马萨里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在写一本书。”

“什么书?”

“关于捷克民族复兴的。书名暂定《捷克问题》。”

“那是政治书?”

“是哲学书。但政治的人会把它当成政治书。”

雅各布看着他。“你不怕被抓?”

“怕。但怕也要写。”

“为什么?”

“因为,”马萨里克放下杯子,“如果我不写,就没有人写了。”

雅各布沉默了。他想起保罗——那个七岁的、不说话的孩子。他也想起马萨里克——这个三十多岁的、不肯离开维也纳的教授。

一个是为了活着。一个是为了信仰。

他不知道谁更勇敢。

“托马斯,”雅各布说,“那个穿皮草的女人,还在找你吗?”

“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也许她放弃了。”

“也许。”马萨里克站起来,“但我不赌‘也许’。我会小心。”

“你去哪?”

“回布拉格。书在那里写,比在维也纳安全。”

雅各布伸出手。“保重。”

马萨里克握住他的手。“你也是。还有,谢谢你的咖啡。”

“不客气。下次来,我会煮得更好喝。”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马萨里克笑了,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雅各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帝国虽然烂,但还是有一些好人的。

只是好人活不长。

伊洛娜在四月中旬接到了一项新任务:采访维也纳市长。

不是她主动要求的,而是贝尔塔指定的。

“你是贵族出身,市长不会拒绝你。”贝尔塔说,“而且你是女人,市长不会把你当回事。不当回事,就会说真话。”

“您是想让我套他的话?”

“不是套话。是让他自己说出真相。”

伊洛娜不太明白,但她还是去了。

市长办公室在市政厅的三楼,一间装修考究的大房间,墙上挂着皇帝的画像和一面巨大的奥地利国旗。市长叫卡尔·冯·费尔斯,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胖老头,脸上永远挂着笑容——那种政客特有的、训练有素的笑容。

“拉科齐小姐,”市长握住她的手,“久仰久仰。您父亲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