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略一沉吟。他本不愿多惹麻烦,但沈茂是药材商,常走此道,熟悉路途,且人多同行确实更安全。方才自己“惊走”山贼的伎俩可一不可再,若再遇强人,恐难应对。再者,看这沈茂言行举止,倒像是个实诚商人。入京后若能得一二照应,对初来乍到的自己也有益处。
于是拱手道:“沈掌柜客气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理当相互扶持。在下愿与沈掌柜同行,只是厚报之言,切莫再提。”
沈茂大喜,连忙安排。两辆骡车,一辆载货,一辆原本是沈茂和子侄所乘,如今子侄已殁(林墨后来得知,死者中有沈茂的一个侄儿),正好让出位置,请林墨同乘。林墨推辞不过,见沈茂情真意切,便将自己的骡子拴在车后,上了骡车。
一行人不敢耽搁,趁着天色未全黑,匆匆离开老鸦岭。路上,沈茂详细说了自家情况。他乃湖广襄阳府人,世代经营药材生意,在京城亦有分号,此次是押送一批今年新收的珍贵药材入京,不料遭遇此劫。说起死去的侄儿和伙计,沈茂老泪纵横。林墨温言劝慰。
沈茂又问及林墨入京所为何事。林墨只道是游学访友,增长见闻,并未提及考选钦天监之事。沈茂见他不愿多言,也不深问,只道:“恩公年少有为,胆识过人,将来必非池中之物。入京后若有用得着小老儿之处,尽管到南城‘济世堂’药铺寻我。那是我沈家在京的字号。”
林墨记下“济世堂”之名,道谢不迭。
此后数日,众人结伴北行。沈茂对林墨恭敬有加,饮食住宿皆安排妥帖。两名护卫伤势渐愈,对林墨亦是感激。林墨也未藏私,途中或指点路径避开险地,或观察天气预判阴晴,虽未再显露“术法”,但其沉稳有度、见识不凡,已令沈茂暗暗称奇,更觉此子不凡。
途中又经过几处险要地段,幸而再未遇匪。有沈茂这老行商指引,行程顺利许多,也省了林墨不少打听摸索的功夫。十数日后,一行人终于平安抵达京城。
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和如织的人流,林墨心中感慨。这一路虽有波折,但总算平安抵达。更难得的是,结识了沈茂这位药材商人。虽只是萍水相逢,但沈茂的感激是实实在在的,那句“到济世堂寻我”的承诺,或许在京城这陌生之地,能成为一份难得的助力。
“林公子,京城已到。不知公子在京城可有落脚之处?若不嫌弃,可先到小老儿铺中暂住几日,再做打算。”沈茂诚挚邀请。
林墨婉拒:“多谢沈掌柜美意。在下入京前,已有友人代为赁下住处,不敢再叨扰。待安顿下来,定当登门拜会。”
沈茂知他有意自立,也不强求,从怀中取出一张名帖和一小锭银子(约十两),硬塞到林墨手中:“名帖上有济世堂地址。这点银子,公子务必收下,算作一路食宿之资,万勿推辞。他日有暇,定要来铺中坐坐。”
林墨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名帖,银子却坚决退回:“沈掌柜一路照拂,已是在下之幸。银子断不能收。掌柜厚意,在下心领。”
沈茂见他态度坚决,知他不是贪财之人,更加敬重,便不再勉强银子,只再三叮嘱一定要去济世堂寻他。
两人在城门外别过。林墨牵着骡子,随着人流,缓缓走进了这座汇聚了无数梦想与挣扎的庞大帝都。手中那张写着“沈茂”二字和“济世堂”地址的名帖,似乎还带着些许温度。他不知道这张名帖未来能带来什么,但至少,在这陌生的京城,他不再是无根之萍。
回望来路,老鸦岭的惊险已然远去。前方,是未知的京城,是即将到来的考选,是母亲期盼的目光,也是鬼手可能潜伏的暗影。他紧了紧行囊,摸了摸怀中那封荐书,目光望向繁华而深不可测的京城深处,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此段补叙结束,接续第223章开头,林墨在京城安顿,并开始为钦天监考选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