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多了干活就是快,不到一个小时,硬是从那片烂泥里刨出一堆黏糊糊的碎肉。

混着碎布条、烂棉絮,像是从湿黏的土里翻出来的垃圾。

邵华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跪了下去,哭得撕心裂肺,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哀嚎。

邬刀跟蒋鹤云站在那堆东西前,沉默了几秒,同时松了口气。

邵阳死死咬着嘴唇,嘴唇咬出血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他微微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二哥的尸身,胸腔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每喘一口气都像在吞刀子。

蒋鹤云走过去几步,声音不大,“你们还准备走吗?”

“你们该知道的,现在这种地方,哭太久……不合适。”

邵华抬起头,那张漂亮的脸全花了,泪痕、灰尘、泥土搅在一起,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我……家人没了。”

那声音像砂纸磨过的,干涩、破碎。

蒋鹤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平,平到近乎残忍:“你最起码还看见家人了。我们连家人活着还是死了,都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你可以伤心,但等安全了再慢慢伤心。行吗?”

邵阳哑着嗓子开口:“能不能……让我们把人埋了。”

邬刀点了点头。

这点要求,不过分。

邵华和邵阳挖了一个大坑,把那几具残破的身体放了进去。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甚至没人说一句完整的话。

邵华跟邵阳最后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泥地上,闷闷地响。

他们互相搀着站起来,走出老远。

没人注意到,身后那个平静的土堆上,有一小块土块轻轻滚了下去,又重新归于平静。

这点小插曲,就算是真的看见了,也未必有人注意。

到基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一路风尘,浑身是土,几个人先回家洗澡收拾。

屋子烧得暖暖的,蒋鹤云放了满满一缸水,烧热了,挨个洗。

偌大的浴室,沈青青坐在盆里死活不肯出来。

身上抹得全是泡泡,头顶那坨泡沫堆得跟皇冠似的,她兴奋得不行,两只小手啪啪拍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梁伟怕她着凉,就坐在旁边,时不时添点热水,手里捏着那只黄鸭子,挤得滋儿滋儿响。

蒋鹤云穿着裤衩站在旁边,脸黑得能滴墨:“你先把这小祖宗弄出去,等我洗完澡再让她玩儿行不行?”

梁伟头都没抬,继续捏鸭子:“你洗呗,谁还拉你手了?”

“你要不乐意,去隔壁洗。”

蒋鹤云咬着牙:“其他浴室都改成仓库了,就这一个能用!”

“那就洗呗,”梁伟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无辜得要命,“放心,我们又不偷看你。”

“……”

“就算偷看了,你还怕我们说出去啊?”

“又不是没见过,大老爷们矫情什么。”

“谁还稀罕看你那坨肉。”

蒋鹤云:“……”

他低头看了看沈青青。

那小家伙正仰着脸看他,肉乎的小脸上都是泡沫,黑亮的眼睛里全是泡泡的倒影,肉乎乎的小身子糊了一层白,活像个小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