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之前想过很多回。

也许只是长得像。

也许是她多心。

也许这事跟她没关系。

可真到了这儿,看见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她那些“也许”一个都站不住。

那边猴子已经把大半东西揽到了自己身上,嘴还不停:“老三,你别拎了,回头再把你累倒,穗穗知道了得拿书拍我。”

陆文元被他说得耳朵发热:“你别胡说。”

“我哪胡说了?你——”

“走不走?”陆定洲回头催了一句。

“走走走。”猴子立马老实,“嫂子,你把安安给我也行,我今儿能一拖二。”

李为莹失笑:“你先把灿灿抱明白。”

穆文珠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过去。

那女人身边有丈夫,有孩子,还有人替她拿东西,连说话都带着家里人才有的熟稔劲儿。

不像是苦出来的日子。

也不像是她这些天一路猜的那样,躲在乡下,什么都没有。

穆文珠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压轻了些。

她本来只是想来看看,看看那个可能跟自己换了人生的女人,看看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要是能再顺着这条线,去看一眼那对把自己生下来的乡下夫妻,也就够了。

她没打算认人。

更没打算闹出来。

只要她不说,没人会知道她是谁。

这趟她是一个人来的,连家里司机都没带,怕的就是多一张嘴。

旁边有个拉三轮的中年男人凑过来问:“同志,住店不?县招待所,国营的,干净!”

穆文珠平常最烦别人离她这么近,今天却没发脾气,只把手里的小皮箱往旁边提了提。

“远吗?”

“不远,十来分钟。”那人看了她两眼,“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来找人的。”

“找亲戚?”

穆文珠把唇抿住了,没接。

那人也是个会看脸色的,立马笑笑:“不问了不问了,姑娘,上车吧。”

穆文珠正要走,脚下又停了一下。

前头陆定洲他们已经出了站,猴子一手抱孩子,一手还不忘回头喊:“陆哥,车停那边!嫂子你慢点,地上滑!”

李为莹应了一声,人已经出了门口。

穆文珠看着那个背影,手指在皮箱把手上压了压,半天才重新迈步。

三轮车夫帮她把箱子搬上车,热情得很:“姑娘,你要住几天?要是还得去下头村里,我也能送。”

“你知道李家村吗?”

“知道啊,这边谁不知道,往东走。”

穆文珠上车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明天你能送我过去?”

“能啊。”三轮车夫笑得挺实在,“你找哪家?我兴许还认得门。”

“不用。”穆文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声音压得平平的,“你把我送到村口就行。”

“成。”

车轮一转,吱呀吱呀往前走。

火车站门口还是乱,叫卖声、说话声、孩子哭闹声,全搅在一块儿。

穆文珠坐在三轮车上,回头看了一眼出站口,已经看不见那几个人了。

她把手缩回袖子里,指尖还是凉的。

“师傅。”

“哎,姑娘你说。”

“到了招待所,给我开个安静点的房间。”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明天去李家村的事,你别跟别人多说。”

三轮车夫愣了下,随即笑道:“放心,我嘴严着呢。”

穆文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晃晃悠悠往县里去,她低头看着膝上的小皮箱。

过了会儿,她回想那照片,照片里头的李为莹站在城楼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笑。

穆文珠看着倒退的风景。

明天到了村里,她总得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