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没有答话。

元始天尊也没有再多说。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抹,留下一道青色的光印。

浮在孔宣身侧三尺之外。

"若那黑影再来,这印会替你挡一下。"

"够了,够你换一口气。"

孔宣拱手:"多谢圣人。"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踏云而下。

青衣身影隐入云海,不见踪影。

金翅大鹏凑到那青印前,伸手戳了戳。

青印微微一荡,没有散。

"圣人就这么把东西留这儿了?不怕我碰坏了?"

孔宣道:"你碰不坏。"

金翅大鹏收了手,撇了撇嘴。

又过了数日。

裂缝边缘忽然涌出一阵大风。

风中有花香,有草木清气。

一只赤金鸟从白光中飞出,落在孔宣肩头。

鸟喙衔着一片嫩叶,放在他掌心。

叶脉间有一行极细的字迹,像是露水凝成,将散未散。

......他要来了。

孔宣看着那四个字。

字迹转瞬消散,露水滴落在掌心里,凉丝丝的。

那只赤金鸟站在他肩头。

歪了歪头,像是在等他回应。

"知道了。"

赤金鸟轻轻叫了一声,展翅飞回裂缝之中。

白光吞没了它的身影。

金翅大鹏蹲在不远处,将一切看在眼里。

"它说什么?"

孔宣道:"那黑影要来了。"

金翅大鹏腾地站起来手握成拳。

金色流光在指节间迸溅:"什么时候?"

孔宣望向那道白光。

风从裂缝中涌出,带着一股迟来的沉滞感。

像暴风雨前,天地之间忽然静下来的那片刻。

"快了。"

黑影来得比预想中快。

那天裂缝中的白光忽然暗了一瞬,像烛火被风压了一下。

孔宣抬眼时,黑影已到了裂缝边缘。

比前三次都近,近到能看清轮廓。

那是一团不定形的黑,边缘翻涌如沸水。

黑中隐约可见某种粗糙的纹理,像老树皮,又像鳞甲。

黑影停在白光边缘,没有再往前。

它隔着那层薄薄的光幕,看着孔宣。

孔宣也看着它。

金翅大鹏已从云上跃起,落在他身侧,掌中金色羽刃凝聚成形。

羽刃边缘有细碎的火焰跳动,灼热逼人。

孔宣按住他的肩。

金翅大鹏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黑影开口了。声音比前几次更低,像石头在水底滚动。

"今天,不走了。"

孔宣没有接话。

黑影向前挪了半寸,白光发出一声极轻的震颤。

"你在那道白光后面站了这么久,可曾想过一件事?"

孔宣道:"什么事?"

"你守的是谁的门。"

"盘古的门。"

黑影沉默了片刻。它的边缘翻涌了一下,像在组织措辞。

"盘古开天时,那道门是他自己关上的。

他把我关在外面,把自己关在里面。

他死了,门还在。可你拿了我的印。"

"那印是他用来镇压我的。你拿了,我便出来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印同时也是锁。

你拿了锁,门就关不紧了。"

"你守的这道门,已经不是盘古关上的那道了。"

金翅大鹏忽然开口,声音又硬又脆:"说这么多,打不打?"

黑影没有看他。它始终看着孔宣。

孔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拿印的时候,可没人告诉我那是什么。"

黑影道:"现在你知道了。"

孔宣点了点头:"知道了。然后呢?"

黑影边缘翻涌得剧烈了几分。

"然后把印给我。我退回去,门重新锁上。一切和从前一样。"

孔宣道:"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

孔宣望着那道黑影,又看了看裂缝中透出的白光。

光中有风,有草木的气息,有那只赤金鸟飞过的痕迹。

他说:"那花,你见过吗?"

黑影顿了顿:"什么花?"

"盘古种的花。白色的,五片花瓣。"

黑影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久到金翅大鹏握紧羽刃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没见过。"

孔宣道:"那就不算和从前一样。

从前你没有见过,现在你知道了。

那花还开着。"

黑影没有再说话。

可它的边缘开始收缩,一点点收紧,像一张握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