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病床。

“身体里,用非肝素抗凝,防继续堵。”

又指向机器。

“机器里,用枸橼酸,防滤器堵。”

许南枝慢慢点头。

她未必听懂了药名。

但她听懂了“不是一个办法解决所有事”。

这时,楚锋到了。

他不是以CRIT队长身份来接管病人。

CSICU请的是外科床旁评估。

楚锋进门后没问前因,只看右脚。

他听足背。

声音断。

再听胫后。

还有。

他压足趾,看颜色回来的速度。

“四秒。”

他说。

然后抬头。

“还没到刀口上。”

心外总住问:“取栓?”

“现在不取。”

楚锋把探头放下。

“但别拖成要取。”

他看向CSICU主责医生。

“系统抗凝不要空。每小时看皮温、颜色、感觉运动、多普勒。感觉运动一变,或者胫后也弱下去,立刻叫我。”

他说完,在会诊单上签了时间,转身就走。

没有多余戏。

右脚不是本章的手术高潮。

它是倒计时。

它提醒所有人:滤器跑住,不等于人安全。

十分钟。

CRRT没有报警。

TMP一百一十八。

张明辉说:“没飙。”

沈苒没有接“好”这个字。

她盯的是另外两管血。

一管从滤器后送去床旁检测。

一管从患者端抽出。

血气机吐出第一组结果时,沈苒先拿滤器后那张。

滤器后离子钙,落进目标区间。

她再看患者端。

患者端离子钙还守得住。

沈苒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滤器里够低。”

她说。

“人身体里没掉下去。”

林述听懂她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枸橼酸正在滤器里发挥作用。

补钙也没有漏掉病人。

这比贴多少张标签都重要。

二十分钟。

TMP一百二十六。

右足背多普勒仍弱,未消失。

阿加曲班泵已经接上,绿色指示灯稳定亮着。CSICU主责医生没有离开床边,他看的是同一组东西:APTT等待复查,切口敷料未渗,穿刺点干,右足没有继续冷上去。

这不是胜利。

这是新路径刚刚接上电。

第二十九分钟,机器突然响了一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

沈苒先看报警栏。

没有红色。

没有黄色。

只是整点记录提示。

张明辉低头看表。

秒针跨过三十分钟。

“TMP一百三十二。”

他把数字写下去。

笔尖停了停,没有写“稳定”,也没有写“成功”。

上一只滤器死在第三十七分钟。

还没到能放心的时候。

沈苒的手从滤器壳体上松开了一秒,又重新搭回管路旁。

林述看了一眼高铮的右脚,又看向那台重新运转的CRRT。

人体内,非肝素抗凝刚开始。

机器里,枸橼酸守住了第一个三十分钟。

右足信号还弱。

PF4结果还没回来。

HIT也还没有被最终写成诊断。

但至少,旧的默认没有再继续往高铮身体里推。

第一台没有肝素的机器,跑过了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