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侧既然想把复核变成站队,那我们就去让他们自己站出来。”
话音刚落,外头又一阵风灌进门缝。那风比平常更冷,不像夜风,更像上头的人把一层更厚的规矩从天而降,想先压住屋里这点刚刚冒头的亮。
议衡殿外廊比执律堂门前更长,灯也更少。廊灯被调暗了一线,光只落在站位石纹上,像一条条细白的标尺。三方首责到得极快,护印堂的人先至,掌律堂紧随其后,机要监的人则沉着脸站在更外侧,谁都没先开口,却谁都能看见彼此袖口上那点还没来得及抹平的灰。
宗主侧没有亲临。
屏风后只见一抹深色影,连轮廓都模糊。可就是那一抹影,足够把外廊压得更静。主持裁示的长老站在屏风前,手里捧着一卷新下的宗主令,开口时声音平平,却字字都像替人预先写好的立场。
“今夜之案,牵连已广。”他先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首,“宗主有裁示。凡涉归位礼、内库过桥、同炉压痕、印影认主诸项者,先暂缓复核,由三方先行表态,明示是否支持宗门整饬方向。”
廊下风声一停。
江砚站在人群末侧,听到这句,心里一点也不意外。果然来了。不是先问证据,而是先问支持不支持宗门整饬方向。整饬两个字很好听,实际上就是把复核变成站队,把一切异议都塞进“不支持宗门整饬”这个框里。
护印堂那位长老脸色微沉,掌律堂这边的魏巡检则直接皱了眉。机要监的人更是把头压低,像不愿第一个被人看见站哪边。
主持长老似乎没打算给人太多思考的时间,又补了一句:“宗主意旨明确。若对裁示存疑,可于整饬后再议细节。眼下只需表态。”
江砚在这时上前一步。
他这一动,外廊上不少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如今他在宗门里早已不是一个纯粹的杂役,哪怕身份仍低,手里的每一页证据都足以让人不得不看他一眼。江砚走到照灯下,先没有答宗主令,反而从袖中取出那份背面锤痕拓影纸,双手平平托起。
“宗主若要表态,先请看这个。”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条外廊都静了一瞬。
主持长老眉头微皱:“你这是要越过裁示,先行呈证?”
“不是越过。”江砚抬眼,“是按规。宗主裁示想让我等先表态,我先按规把需要表态的前提摆出来。”
他说着,转身面对屏风:“背面紧急过渡锤首次落地,未走双重见证;封袋原始归属在外层过渡位,不在内库;印影为后压,非原生;同炉压痕为后接,不可倒写为源头。”
每说一条,外廊上的气氛就沉一分。
这不是争执,这是一场逼宫般的陈述。因为他不是在骂谁,也不是在喊冤,他是在告诉宗主侧:你若非要先表态,那就先对这几条证据表态。你支持的,到底是宗门整饬,还是把后接流程写成原生,把应急锤痕写成源头?
屏风后的影子终于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有人在后面侧过头。随即,宗主侧的声音从屏风后缓缓传出,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压得极稳:“规矩可以核。人心不必猜。今夜之案,牵动宗门声望,若任由外层对照扩散,反而容易生乱。先定口径,再复核证据,是为稳局。”
江砚听完,反而笑了下。
那笑很淡,淡得像冰面上划过的一线白,却让主持长老的眼神都微微一紧。
“稳局?”江砚抬头看向屏风,“宗主若真为稳局,就不会在证据刚照出背面的时候,先开裁示钟,先叫我们站位。”
他没有等对方回话,继续往下说:“把复核变成站队,不是稳局,是把证据链拆成立场链。今日我若点头说支持整饬,背面锤痕就能被说成过渡误痕;我若不点头,便成了不配复核的异声。这样一来,宗主侧就不必回应证据,只需先处理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