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眼镜。

——那种站姿。

——那种“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还有那眉眼里隐约能看到的,刘明睿的影子。

这是他的父母。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完了。

兴师问罪来了。

刘明睿期末考试还是差了十几分——虽然还是年级第一——但掉了就是掉了。

当妈的肯定查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连“宾馆那晚”都知道了。

说不定——说不定那个木头人扛不住压力,把实话全说了。

“是她让我去的。”

“是她让我睡她的。”

“是她……”

陆灵菲站在寒风中,手心里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普通的黑色羽绒服,随便扎的马尾,手里拎着鸡和鱼,像个进城采购的农村妇女。

——这就是我见未来公婆的第一面?

——这也太寒酸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

——算了。

——反正也是来让我滚蛋的。

——寒酸就寒酸吧。

——滚蛋的时候至少要有骨气。

——到时候把刘明睿睡的,生两个大胖孙子,看你们怎么办!

她挺直腰杆,拎着年货,往小区门口走去。

那对夫妇也看到了她。

女人快步走过来。

陆灵菲准备好迎接暴风雨。

然后她听到——

“你是灵菲吧?”女人的声音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我是刘明睿的妈妈,付婉秋。”

她顿了顿。

眼眶微微泛红。

“我们是来道歉的。”

陆灵菲愣住了。

“……什么?”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以为自己听错了。

道歉?

付婉秋看着她,眼眶更红了。

“那天晚上的事,睿睿都跟我们说了。”

她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努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是他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陆灵菲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嗡响。

——道歉?

——他们是来道歉的?

——不是来让我滚蛋的?

——等等,刘明睿到底跟家里说了什么?

——他该不会是把“宾馆那晚”原封不动告诉他爸妈了吧!

——不对。

——原封不动的话,道歉的应该是她。

——所以……

她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阿、阿姨,”她声音发紧,有点结巴,“不是他的错,是我……”

“我都知道。”

付婉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和陆灵菲记忆里妈妈的手不一样。

妈妈的手总是冰凉的,病中更凉。

付婉秋的手,温暖,干燥,带着一点护手霜的香味。

“睿睿说,是他没控制住自己。”付婉秋看着她,眼里只有心疼,“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

陆灵菲张了张嘴。

她想说:阿姨,真相不是那样的。

她才是那个说“睡我”的人。

她才是那个把刘明睿留在宾馆的人。

她才是那个威胁“不睡我就去找黄毛”的人。

可是她说不出话。

因为付婉秋看她的眼神太温柔。

温柔到她不忍心打破这份误会。

温柔到她第一次觉得,被人误会也是一件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