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落落喝了口水,放下水杯。
往年母亲从没劝过,只会默默支持她备考。
“妈,您这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你看看你自己,这几年瘦成什么样了?脸色一直不好。外交官那条路太苦了,竞争有多激烈你不是不知道。妈妈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别那么累。这次就听妈妈的,好吗?”
“妈,您有事瞒着我。”
母女相处这么多年,桑落落对母亲的了解已经深入骨髓。
闻言,叶蓉背对着她,脸色在灯光下难看至极。
桑落落绕到她面前,眉目轻蹙:“妈,到底怎么了?”
叶蓉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你爸他……犯了事,进去了。”
已经很久没听到桑修的消息了,乍一听,桑落落竟有些恍惚。
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犯了什么事?”
“将人打伤了。”叶蓉避开了她的目光,只说了初始原因,后面的一个字都不敢说。
女儿这四年,过得一点都不好。
到现在,她都没放下京野。
叶蓉只要一想到这个,心就跟刀绞一样。
而这一切的祸根,竟是桑修。
是他,亲手杀了京野。
叶蓉气得浑身发抖,真恨不得桑修立刻死在里面。
“妈,您别哭。”桑落落抹去母亲脸上的泪痕,语气平静得出奇,“一份工作而已,我可以换别的工作。”
女儿这么懂事,这么听话,为什么要让她遭遇这些事。
叶蓉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几天前,京野就知道京守仁已经查到桑修了。
这件事,注定是瞒不住的。
他弯着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空洞的目光齐平。
“对不起。”
“当年,我不该放过他。”
-
毕业后,桑落落决定去山里当老师。
她有些厌倦了城市,想去个人少的地方。
叶蓉虽然一千一万个舍不得,终究还是把挽留咽了回去,默默帮她收拾行装。
临走前,她又去了一趟墓地。
墓园还是老样子,松柏苍翠。
“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以后,可能不能常来看你了。”
“你要好好的。”
这次,桑落落在墓前待了很久。
离开时,在墓园的小径上,迎面遇到了一个年轻人。
这个人她见过,在京野的葬礼上,在京大的学校里。
他手里抱着一束新鲜的白色菊花,显然是来看京野的。
两人擦肩而过时,陈戈忽然喊住她:“桑落落,以后不准你再来看京野。”
桑落落有些疑惑地回头:“为什么?”
京野挡在两人之间,灵魂骤然绷紧。
他看向陈戈的眼神,沉得骇人:“陈戈,闭嘴!不准说!”
可惜陈戈看不见他,更听不见他的话,只是扯出一个满是嘲讽的弧度:
“装什么。”
“一个凶手的女儿,年年跑到受害者墓前装深情,算什么?”
“陈戈!”京野的怒意与无力感在虚空中炸开。
桑落落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每个字都听清了。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