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拉开车门。
黑色宾利无声驶离。
围观的人群发出意犹未尽的叹息,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还在不停讨论着刚才惊鸿一瞥的惊艳。
桑落落沿着树荫,脚步虚浮地慢慢往前走,脑海里全是刚才那道白色的身影。
身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身影匆匆错过。
脑海里下意识浮现一个比较:这人穿的白衬衫,怎么看都少了点味道,远没有京野穿得好看。
同样的白,穿在京野身上,不是温和的暖白,而是清冽如冰、带着距离感的冷白。
像初冬清晨的薄霜,干净利落,映着光,却没什么温度。
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真正看见他的场景。
那时她高二,京野高三,是隔壁京市一中的传奇。
一个连名字都带着锋芒的风云人物,是无数女生心中的白月光,也是无数男生想要超越的目标。
那年盛夏,两所高中举办篮球友谊赛,赛场就在她们二中。
篮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喧嚣鼎沸,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大半女生都是冲着“京野”这个名字来的。
他上场时,是唯一没穿统一队服的。
白T,黑裤,站在一群色彩鲜明的队员里格外显眼。
他打得很好,但真正让人记住的是他打球的方式。
对手用隐蔽的推搡性质小动作犯规,裁判没吹。
他稳住了身形,不争辩,面上没什么表情。
只在下一回合,用一模一样的动作再过对方一次。
篮球应声入网,他侧过头,对着裁判很淡地牵了下嘴角,“这样,算犯规吗?”
后来他被三人包夹,进退空间被锁死。
场边响起嘘声和聒噪的嘲笑。
他不急不躁,对着围堵他的人,做了一个请的随意手势。
而后,在嘘声达到顶峰的刹那,他后撤步,后仰,起跳。
篮球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唰”一声空心入网,声音清脆得令全场一静。
他稳稳落地,没有看失魂落魄的对手,也没有理会场边瞬间爆发的欢呼。
撩起冷白眼皮,朝观众席上刚才骂一中最凶的男生方向,缓缓抬起食指,在唇边轻轻一按。
是一个安静又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的“噤声”手势。
他优雅,却带刺。
用最合乎规则的方式,展现出最狂妄的姿态,让你难堪到无话可说,却又无可奈何。
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肆意痞坏感,像是长在骨子里的,危险又勾人。
比赛结束,他随手撩了下汗湿的额发,在一众簇拥与注视中,转身离场。
桑落落停下脚步,站在树下斑驳的阴影里,微微仰起脸。
傍晚的光线有些晃眼,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留下细碎的光斑。
在这片眩目的光晕中,记忆里那个少年的轮廓与如今的人,无声地重叠在一起。
两抹白色,一样的干净,一样的遥远,一样的,让她可望而不可即。
她低下头,眨了眨眼,让那片因强光而残留的幻影,慢慢从视网膜上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