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说,等红星厂项目告一段落,就去省机械所谈合作。”陆怀民合上计划书,“双线并行。”
“就得这样。”周伟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几个还温热的馒头,分给陆怀民和李雪梅:
“科学的春天来了,咱们也得抓紧。来,先吃点,老师让买的,说今天可能要算到很晚。”
馒头是二合面的,粗糙,但实在。
三人就着白开水,匆匆吃完。刚收拾完,沈一鸣就回来了。。
“都来了?好,咱们开个短会。”沈一鸣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点着计划书:
“红星厂的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昨天王总工来电话,说厂里已经按照我们第二次优化的方案,做出了三组试验件,今天下午就能送过来。”
李雪梅眼睛一亮:“这么快?”
“厂里很重视,抽调了最好的师傅,三班倒。”沈一鸣说,“我们的任务是,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测试,拿到数据。如果这次的结果达标,就能进入小批量试制阶段。”
他看向陆怀民:“怀民,你负责记录数据,协助雪梅操作测试台。周伟,你和我一起,准备光学测量。”
“是。”
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下午两点,红星厂派来的吉普车准时停在了第三实验楼门口。
王总工亲自押车,从车上搬下来三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木箱。
“沈老师,东西到了!”王总工额头上都是汗,但眼睛亮得灼人:
“按您给的图纸,一点没差。铸造车间的刘师傅亲自盯的,他说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精心的活儿。”
木箱打开,油纸层层揭开。
三组支撑座试验件露了出来。表面经过初步加工,泛着冷光。
与先前最大的不同,在于关键部位预置的C-7薄片。
薄片呈现出一种优雅的波浪形态,厚度、起伏的周期、排列的疏密,全部严格按照计算机反复模拟优化后的模型来制作。
沈一鸣戴上白线手套,拿起一件,凑到灯光下仔细检视。
他用指尖轻轻拂过薄片与基体的结合处,又用放大镜看了许久,才点点头:
“结合面很平整,没有明显的气孔和夹杂。厂里师傅的手艺,确实过硬。”
王总工笑着点点头:“刘师傅说了,要是不成,他这‘八级工’的牌子就自己摘了……”
他说着,擦擦额头的汗:“那……接下来,咱么开始?”
“嗯,接下来,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沈一鸣严肃地点点头,看向那台已经准备好的温度循环测试台:
“测试预计要24个小时,今天晚上,我们通宵测试。”
温度循环测试台是沈一鸣和周伟自己设计组装的。
大致结构是一个封闭的保温箱,内部装有精密加热器和热电偶测温系统,外部连接着数据记录仪和光学测量探头。
“开始吧。”
陆怀民在实验日志上记录下测试开始的时间:1978年3月23日下午2时30分。
周伟合上电源开关。加热器开始工作,保温箱内的温度缓缓上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怀民盯着数据记录仪的表盘,看着温度数字一点点跳动:25℃、26℃、27℃……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保温箱内的温度按照预设程序变化:
先升至50℃,保温一小时;再升至60℃,保温两小时;然后升至70℃,这是红星厂根据野外实地工况提供的极限工作温度。
“温度50℃,稳定。”李雪梅报告。
光学测量探头开始工作,测量支撑座关键平面的平面度变化。
数据记录仪的纸带上,画出了一条平滑的曲线。
“平面度变化……0.002毫米。”李雪梅继续报告。
“记录下来。”沈一鸣的声音平静,但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用力。
陆怀民在实验记录本上工整地写下数据。
0.002毫米,这已经远低于0.01毫米的设计要求,但真正的考验,在于温度继续升高后,它能否维持住。
温度升至60℃。保温箱内热浪扑面。
光学探头再次启动。
“平面度变化……0.003毫米。”李雪梅报出第二个数据。
沈一鸣点点头:“还在可控范围内。”
最关键的测试来了——温度升至70℃。
这是支撑座在实际工作中设计遇到的最高温度,也是热变形最严重的工况。
加热器功率加大,保温箱内的温度继续攀升。69℃、70℃……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