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潜入书房,她带走了安怀比通敌卖国、害死温家军的亲笔文书。那些东西足以让安怀比人头落地,可要在朝堂上彻底扳倒他,光有温家的旧案还不够。温家灭门已是二十年前的事,朝中知情者寥寥无几,安怀比大可以说那些文书是伪造的。

她需要的是新罪——一桩当朝正在发生的、铁证如山的罪行。

河堤案。

云榭青治水有功,安怀比却暗中派工匠挖开河堤,再倒打一耙说云榭青治水不力。大朝会上刘元奉弹劾那一出虽然被云榭青当场化解,但幕后那些真正的书信往来——安怀比亲手写给工匠的指令,以及他和岚贵妃之间商议如何陷害云榭青的密信——这些东西,一定还在安府的某个角落。

上一次她在暗室里找到的是温家旧案的罪证,暗格深处还有一层她没来得及打开的夹壁。安若素给的密图上,标注了两处暗格,她只开了一处。

第二处,就在书案底部的暗屉里。

"霍锋。"

"属下在。"

"今夜子时,安怀比照例去岚贵妃的外宅密会。我要趁这个空档,再进安府一趟。"

霍锋沉默片刻:"小姐,上次潜入之后安府加了不少暗哨,这一回只怕——"

"加了多少?"

"属下白天踩过点了,外墙增了十二名巡逻,书房周围设了三道暗桩,连后花园的假山上都放了弓手。"

云落抬起眼,唇角浮起一丝冷笑:"安怀比这么怕,说明他知道书房里还有东西没被我拿走。他不敢销毁,因为那些信件里有岚贵妃的亲笔,是他拿来自保的底牌。他也不敢转移,因为容子熙的眼线盯着安府所有进出的人。他只能加人手、死守着。"

"那我们怎么进去?"

"不用进去。"云落从妆奁底下抽出一张纸,展开来正是安若素给的那张密图,"安怀比今晚不在府中,安夫人卧病不起。府里真正能做主的人,只有一个。"

霍锋愣了愣:"安小姐?"

"去给安若素送一张帖子,就说我今晚想去探望安夫人,顺带送一副新方子。"

"可是小姐,安若素她……会配合吗?"

云落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碾着药粉,杵声单调而沉闷。

会的。

那个在深宅大院里苦苦挣扎的女孩,比任何人都渴望真相与解脱。

——

戌时三刻,安府后门。

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停在巷口,云落换了一身素色衣裙,怀里揣着药箱,看上去与寻常出诊的大夫家眷别无二致。

安若素亲自来接的她。

月光下,安若素的脸色很差,眼底一片青黑,像是好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她没有多说话,只是紧紧握了一下云落的手,掌心冰凉,微微发颤。

"母亲已经睡下了。"安若素低声说,带着云落穿过后花园的小径。

两人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经过那几株魏紫牡丹时,云落侧目看了一眼——花瓣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像是凝固的血。

"暗哨呢?"云落问。

"书房周围的三道暗桩,我让赵妈妈以修缮水道的名义调走了两道。剩下一道在东窗下面,是个叫孙疤子的。这个人好酒,我让人在他的水壶里掺了迷药,这会儿应该已经睡死了。"

云落微微侧头看了安若素一眼。

月光打在这个十六岁少女的侧脸上,那神情坚定得近乎决绝。

"若素。"

"嗯?"

"事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去找容子熙。他答应过我,会保你和安夫人周全。"

安若素的步子停了一瞬,随即又迈了出去。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在夜风里发着抖:"云姐姐,我不后悔。"

书房到了。

安若素用随身带的钥匙打开锁,轻轻推门。门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呀,像是老宅在叹息。

云落闪身而入,安若素留在门外替她望风。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檀香与陈墨混合的气味,案几上的烛台已经熄灭,只有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惨白的光格。

云落没有点灯。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密图,借着月光扫了一眼,脚步径直走向书案。

上一次她打开的是书架后的暗室,那里存放着温家旧案的罪证和母亲的灵位。而密图上标注的第二处暗格,在书案正下方的暗屉里。

云落蹲下身,手指沿着书案底部的纹路缓缓摸过去。冰凉的木质触感下,她的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节点。

按下去。

"咔嗒"一声轻响,书案底部弹出一个长方形的暗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