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小猛地睁开眼,眼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慌:“你……你觉得没必要是不是?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办那些虚礼……”
“谁说没必要?”叶回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太有必要了。”
他松开托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让她避无可避地看着自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张小小,你听好了。当初娶你,是我叶回这辈子做得最对,也最亏心的事。对,是因为有你;亏心,是委屈了你。让你跟着我吃苦,住窝棚,受人白眼,连一场像模像样的婚礼都没给你。”
“我早就想好了,等这房子彻底盖好,里里外外打扫干净,院墙垒结实,门窗都安好,我们就办事。请里正叔当主婚人,请叶家全族的长辈做个见证,把村里相熟的、帮过忙的乡亲都请来。我要三媒六聘没有,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我要你穿上红嫁衣,从这窝棚里,我背着你,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进咱们的新房。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让所有人都看着,你张小小,是我叶回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这叶家山新房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张小小的心上,砸得她头晕目眩,砸得她眼眶发热,鼻尖发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烫得吓人。
“哭什么?”叶回用粗糙的指腹擦去她的泪,动作笨拙却温柔,“该哭的是我,委屈了你这么久。”
“不委屈……”张小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执拗地摇头,“跟着你,我从来没觉得委屈。就是……就是……”她说不下去了,心里又酸又甜,涨得满满的。
“就是想要个说法,想要个名分,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叶回替她把话说完,眼神深邃得像此刻渐浓的夜色,“我给。一定给。”
他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张小小终于忍不住,小声地抽泣起来,不是伤心,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宣泄和喜悦。
叶回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投向那片在暮色中已轮廓分明的新房。月光初上,淡淡地洒在屋脊上。他心里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这婚事,不仅要办,还要办得风风光光,让某些人看看,也让某些不该有的心思,彻底绝了。
然而,这温馨旖旎的时刻并未持续太久。窝棚外,通往山下的小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却仍能听出惊惶的对话:
“……真在后山老林子里?”
“千真万确!李大山找到的,人已经不行了……”
“我的天……那地方……不是都说邪性吗?”
“嘘!小点声!里正让先别声张……”
“……那叶回他们……”
脚步声和低语声迅速远去,显然是朝着里正家方向去的。
窝棚里,相拥的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叶回的手臂缓缓收紧,张小小也止住了抽泣,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已换上了惊疑和不安。
后山老林子……李大爷……不行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凛冽的寒意。
刚刚升腾起的关于婚事的甜蜜和憧憬,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不祥的阴冷气息冲得七零八落。
叶回轻轻推开张小小,站起身,走到窝棚门口,掀开草帘,望向漆黑的山下和更远处那片如同巨兽蛰伏的后山阴影。
婚事要办,新房要起。
但有些藏在暗处的脓疮,似乎等不及了,正迫不及待地,要自己溃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