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小和叶回从后山下来,一路闷头往回走。背篓里的野鸡偶尔扑腾一下,衬得山路更静。那片带血的粗麻布揣在叶回怀里,硌得人心慌。
到了家,叶回把背篓往墙角一放,掏出那块布,摊在磨刀石上。血迹已经发黑,边缘毛糙,像是从衣服上硬扯下来的。
“我去找里正。”叶回说。
“我跟你……”
“你留家。”叶回打断她,指了指背篓,“把鸡处理了,尤其是那只伤了腿的,别让旁人看见。等我回来。”
张小小明白他的意思。那只野鸡腿上的伤,得留着,万一要对质。她点点头,没再坚持。
叶回揣好布片,转身就出了门。
里正叶季东正坐在院里搓麻绳,听叶回说完,手里的麻丝“啪”一声断了。
“有人动你的陷阱?还见了血?”老头眼睛瞪起来,皱纹堆得更深,“这才安生几天!”
“是。”叶回把布片递过去,“现场捡的。看料子,是咱村里常见的。脚印也像是成年男人的。”
叶季东接过布,对着日头眯眼看了半晌,又用手指捻了捻发硬的血痂。“是人血。”他重重吐出口气,把布片按在石桌上,“叶回啊,不是叔说你,你们俩外来的,置下这份家业,眼热的人,少不了。”
“我知道。”叶回站着没动,“所以来请里正叔做主。陷阱事小,可这人伤了跑回去,要是反咬一口,或是暗地里使坏,我们防不住。过几天就要动土盖房……”
叶季东摆摆手:“叶家山的规矩,谁下的套归谁,这是老辈传下的。我让人在村里问问,看谁家今早有人从后山回来,还带了伤。”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不过,没当场拿住,他要是死咬着不认,咱也没辙。你们自己警醒点,这几天,门闩插牢些。”
话音刚落,外头猛地炸开一阵哭喊,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里正!里正爷!不好了!出人命了——”
一个半大孩子连滚爬进院子,脸白得像纸:“李、李大爷让五步蛇咬了!腿肿得发亮,人……人快不中了!”
叶季东“噌”地站起来:“在哪儿?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今早,在后山砍柴!刚拾回来!”孩子喘得像破风箱,“他家哭倒一片,让、让准备后事呢!”
叶回心里一沉。后山?又是后山?
叶季东也顾不上了,抓起拐杖就往外冲。叶回紧跟上去。
李大爷家离得不远,院里院外已经堵满了人。女人的嚎哭和男人的吵嚷混成一团。门板上,李大爷直接挺躺着,一条裤腿撕到膝盖,露出的小腿肿得发亮,皮肉绷成黑紫色,脚踝上方两个牙印周围烂了一圈,淌着黄水,腥臭味老远就能闻到。老头脸是灰的,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让开!都让开!里正来了!”
人群分开条缝。叶季东挤进去一看,倒抽口凉气:“这毒……快!去镇上请大夫!跑着去!”
“狗蛋已经去了!”李大爷的儿子李大山瘫在地上哭,“可镇上来回少说两个时辰,我爹……我爹等不住啊!”
“咱村里,就没人能治?”有人急得跺脚。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声。五步蛇的厉害,谁不知道?往常被咬了,要么当场砍了腿,要么等死。村里以前有个老猎户懂点草药,前年人也没了。
一片死寂里,忽然有人嘀咕了一句:“要不……让叶回媳妇试试?她不是会瞧病,上回还救过王婶子家的娃……”
“唰”一下,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了刚挤进来的张小小身上。
张小小是跟着叶回来的,站在人堆外面。这会儿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她头皮发麻,可看着门板上眼看不行了的老人,脚比脑子快,几步就跨了过去,蹲下身查看伤口。
“是五步蛇,毒走得深了。”她抬头,语气又快又急,“现在去镇上,来不及。我有个方子,或许能压一压毒性,拖点时间。但得用药,我家有前几天采的,只是……”
她话卡住了,看一眼叶回,又看看里正和周围神色各异的乡邻。上次王虎换药的事,像根刺扎在心里。
叶回立刻接上:“药我们有,也能熬。但抓药、熬药、送药,得有人从头到尾盯着,一步不能离人。李大哥,里正叔,还有在场的各位,得给做个见证。”
李大山这会儿哪还管别的,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拼命点头:“行!行!咋都行!叶回兄弟,弟妹,求你们救我爹!”
叶季东也重重点头:“我看着!谁再敢动手脚,我头一个不饶他!”
张小小不再犹豫,语速飞快:“相公,你腿快,回家把东屋墙角灰布包袱拿来,里头有几包干草药,全拿来!再带我的小石臼和陶药罐!快!”
叶回转身就跑。
“烧开水!干净的布!再找点烧酒,越辣越好!”张小小又朝人群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