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尖酸刻薄,又带着过来人似的讥诮,瞬间让院子里干活的匠人们动作都慢了几分,有些尴尬地互相看看。叶奶奶气得脸色发白,刚要开口骂回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几步跨到了院门口。
是叶回。他方才正在和泥,手上、衣襟上还沾着灰浆,可往那儿一站,周身那股沉凝的气势,竟把王二婶后面更难听的话都堵了回去。他脸上没什么怒容,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王二婶脸上。
“王二婶。”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山石般的冷硬质感,砸在初秋干燥的空气里。
“我叶回怎么待我媳妇,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是好是赖,轮不到外人来指点,更不劳你费心惦记。”
他顿了顿,上前半步。王二婶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自家的篱笆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叶回看着她,继续道,每个字都慢,却重:“从前我敬你是长辈,有些话不愿说透。但你若再敢在我家门前,阴阳怪气,说我媳妇半句不是——”
他话音未落,手里那根临时捡来拌灰浆的硬木棍,被他单手握住一端,看似随意地往地上一顿。
“咔嚓!”
一声脆响。那根小儿臂粗、木质坚硬的木棍,竟应声而断,裂口处木刺狰狞。
“——就别怪我这个做晚辈的,不懂得‘留情面’这三个字怎么写。”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只有木棍断裂的余音,似乎在空气中震颤。所有匠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王二婶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腿肚子都在打颤。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截断木,又抬头看看叶回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脸,最后猛地一低头,菜篮子也不要了,连滚爬爬、头也不回地撞开自家院门钻了进去,“砰”地一声把门摔上,再也没了动静。
死寂持续了几息,随即,院子里爆发出压低了的哄笑和喝彩。
“好!叶回兄弟,硬气!”
“早该这样了!对这种给脸不要脸的,就不能客气!”
“这才是真爷们!护自家媳妇,天经地义!”
“开窍了,这回是真开窍了!不光知道疼,还知道护了!”
叶回脸上的寒冰在转身面对院子时,瞬间消融。他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闻声从灶房门口探出身子的张小小脸上。那眼神里的冷硬锋利,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面,化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仿佛在担心自己方才的举动是否太过粗鲁,吓到了她。
他快步走回去,挡开空中飘落的灰尘,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没事了,吓着没?进去吧,外头灰大。”
张小小摇摇头,鼻尖却莫名有些发酸。她不是被吓的,是被另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情绪冲击的。她伸手,轻轻拽了拽他沾着灰浆的衣角。叶回立刻领会,微微弯下腰,将耳朵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