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一份罪证

江南,姑苏。

一座不起眼的,临河小院里。

石虎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条,他从未见过的,温婉流淌的河水。

河上有乌篷船,船上有唱着软糯小调的船娘。

一切,都和他熟悉的,北境的粗犷和苍凉,格格不入。

他来江南,已经,快一个月了。

他没有急着,去按图索骥,去抓捕名单上的那些人。

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异乡客一样,住在这座小院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的河水,发呆。

他在等。

等一个,让他,能彻底融入这片江南烟雨的,契机。

“客官,您的药,熬好了。”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进来。

她叫阿芷,是这家客栈老板的女儿。

石虎刚到江南时,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差点死过去。是这个善良的姑娘,请了大夫,没日没夜地,照顾他。

“谢谢。”石虎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很苦。

但,比不上他心里的苦。

“客官,今天,感觉好些了吗?”阿芷接过空碗,关切地问道。

“嗯。”石虎点了点头。

阿芷看着他那张,满是刀疤,不怒自威的脸,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同情。

她听客栈里的其他客人说,这个人,是从北边来的。好像,是在战场上,杀了太多人,中了邪,才变成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的。

“客官,人,要往前看。”阿芷鼓起勇气,小声地劝道,“逝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活着的人,才更要,好好活着。”

石虎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点,死死地,盯住了阿芷。

阿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吓得后退了一步。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你,”石虎沙哑地开口,“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芷。”

“阿芷……”石虎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他的月奴。

她也曾这样,在他生病的时候,为他,端上一碗,滚烫的汤药。

“你,刚才说什么?”石虎问道。

“我……我说,人要往前看……”阿芷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是上一句。”

“上一句?”阿芷想了想,“我说……逝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石-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重新,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是啊。

逝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他报了仇,杀了北元大汗,又能怎样?

他的月奴,他的孩子,终究,是回不来了。

那他,还留在这世上,做什么?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被仇恨,操控着的,可悲的,木偶。

就在这时,客栈楼下,传来了一阵,喧哗和争吵声。

“张老板!你这个月的‘平安钱’,该交了!”一个嚣张的声音,响了起来。

“几位爷,宽限几天吧!最近,生意不好做啊!”客栈老板,也就是阿芷的父亲,在苦苦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