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来越冷。

冷得发抖。

冷得牙齿打颤。

但没有人给她盖被子。

只有那盏灯,惨白的光,照着她。

……………

离精神病院最近的汉阳附属医院。

手术室的门开了。

赵显娥被推进去。

无影灯亮起来,更亮,更白,刺得眼睛疼。

很多人在她身边跑来跑去。

有人给她打针,有人给她量血压,有人在她肚子上按来按去。

那些人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只有声音。

“大出血,止不住!”

“准备输血!”

“血压还在降!”

“孩子心跳微弱!”

“快,准备剖腹产!”

赵显娥闭上眼睛。

她什么都不想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小时,也许一天。

赵显娥恍惚间又听见了声音。

很远,很轻。

“大人和孩子,恐怕都保不住了。”

“大出血根本止不住。”

另一个声音。

“她最后说什么了吗?”

沉默。

然后第一个声音又响起。

“好像说了一句话。”

“很轻,没听清。”

“好像是……都死了。”

都死了?

是的。

都死了!

赵显娥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无影灯已经关了,只剩几盏小灯亮着。

她想动。

动不了。

全身都是软的,没有力气。

她想喊。

喊不出。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有眼睛能动。

赵显娥慢慢转过头。

旁边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很小,很小。

被白布盖着。

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轮廓。

那是她的孩子。

她怀了九个月的孩子。

每天踢她的孩子。

赵显娥伸手想摸。

但手抬不起来。

她张嘴想喊。

但喊不出声。

眼泪从眼角滑落。

滑进耳朵里。

温热的。

痒痒的。

赵显娥想起第一次感觉到胎动的那天,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笑。

现在,那个小东西躺在她旁边。

盖着白布。

一动不动。

赵显娥闭上眼睛。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都死了!

都死了。

是的。

都死了。

她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都……死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叹息。

然后她闭上眼睛。

心电图上的曲线开始波动。

剧烈地波动。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越来越平缓。

越来越平缓。

最后。

“嘀——————”

一条直线。

笔直无情的绿色直线。

医生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摘下口罩。

摇了摇头。

“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护士在本子上记下。

“赵显娥。”

“女,四十一岁。”

“死因,产后大出血。”

“备注,母子双亡。”

旁边那张床上,那个小小的东西被推走了。

白布裹着,小小的,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包裹。

没有人看它最后一眼。

没有人抱它一下。

它就这样被推走了。

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