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区,汉江畔某高级公寓。
公寓在三十八层,是首尔最贵的住宅之一。
从落地窗望出去,汉江蜿蜒流过,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远处。
南山塔立在城市中央,白色的塔身格外醒目。
更远处,江南的楼群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客厅里萦绕着钢琴声。
那是肖邦的夜曲,Op.9 NO.2。
音符从钢琴里流淌出来,在灯光里跳跃,在空气里飘荡。
旋律很柔很慢,像是在诉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又像是在回忆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梦。
赵源宇靠在沙发上。
他今天没有去集团。
从上午开始。
赵源宇就坐在这里,等着国会那边的消息。
安佑成每隔半小时发来一条简讯,通报最新进展。
十点十七分,简讯来了:“弹劾动议正式提出。文在仁刚走下讲台。”
此时此刻。
赵源宇回想起那条简讯。
他端起了红酒。
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
赵源宇喝了一口,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微凉。
一切,都在往他预想中的发展。
弹劾正式提出了。
光化门广场上,几万人正在欢呼。
李在镕也那边传来消息,执政党内部已经开始分裂。
有人想保朴景慧,有人想弃车保帅,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接触在野D,准备跳船。
文在仁也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源宇啊,谢谢你。”
赵源宇则回复说:“前辈,这是您应得的。”
文在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这是国民应得的。”
挂断电话后。
赵源宇便坐在这里,听着尹清雅弹琴。
钢琴前,尹清雅坐在那里。
她身着一件乳白色的真丝衬衫。
料子很软,贴在身上。
随着弹琴的动作轻轻晃动。
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长裙,长度及踝,裙摆铺在琴凳边,像一汪浅色的水。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尹清雅的侧脸很好看。
额头饱满,鼻梁挺直。
嘴唇微微抿着。
灯光把她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照了出来。
这个女人已经三十二岁了。
但时间在她身上似乎不存在一般。
她还是那么美。
不是年轻女孩的美。
年轻女孩的美是张扬的,是锋芒毕露的,是生怕别人看不见的。
尹清雅的美是沉淀下来的。
是越来越有味道的。
是你不经意间看一眼,然后目光就再也移不开的美。
眉眼也还是那副眉眼,清冷如山间的溪水。
但那双眸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一个女人经历过爱与被爱之后,才会有的温柔。
气质也仍然如旧,淡雅如深谷的幽兰。
但淡雅里,又多了一丝说不清的韵味……那是岁月的馈赠,是三十二年光阴在她身上留下的最珍贵的礼物。
尹清雅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那些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每一次落下,都恰到好处。
那首夜曲她弹过无数遍,从十五岁开始,弹了十七年。
但每一次弹,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今天的感觉,是说不出来的平静。
也许是因为尹清雅知道,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一直在看着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余音在客厅里回荡,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灯光里。
尹清雅的手停在琴键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朝赵源宇走来。
赵源宇放下酒杯,看着尹清雅走近。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