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景慧正在做一个梦。

梦到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快。

她穿着睡衣坐在床沿。

真丝的睡衣,淡紫色,很柔软。

是朴景慧最喜欢的那件,穿了三年了,洗了很多次,颜色还是那么好看。

但此刻,她的身体很僵硬。

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总统,出事了。”

他把平板递过去。

朴景慧接过。

屏幕上是那44份演讲稿修改稿的影印件。

她的字迹。

崔顺实的批注。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朴景慧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她的字迹。

那是崔顺实的字迹。

那些话,她说过,她写过,她改过。

她以为那些东西永远不会被人知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今天凌晨零点发布的。现在全网都在传。Naver服务器已经过载了,DaUm也是。KakaOTalk上全是这个。”

沉默。

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片璀璨,但在这间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亮着,照出一小片区域。

朴景慧看着窗外那片灯火。

那些灯火,是首尔。

是她的国家。

是她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国家。

“顺实在哪?”

“暂时联系不上。她的电话估计静音了,应该还在休息。”

朴景慧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见到崔太敏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年轻,母亲刚死,父亲忙着治国,没有人陪她。

崔太敏出现在她面前,说他是母亲派来的。

父亲死的那天。

崔太敏在她身边,说这是神的旨意。

崔太敏死的那天。

崔顺实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说欧尼,我会像父亲一样照顾你。

几十年了。

从二十岁到六十三岁。

崔顺实一直陪在她身边。

替她挡酒,替她接话,替她做决定。

那七个小时,也是崔顺实替她做的决定。

现在,那些决定,回来了。

朴景慧睁开眼睛。

窗外,夜色正浓。

但天,快亮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有些干枯,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是总统的手。

那也是……一个女人的手。

一个孤独,没有丈夫,没有孩子,只有顺实陪着的女人的手。

一个犯了很多错的女人的手。

秘书还站在门口,等着。

“总统,需要做什么?”

朴景慧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淡的夜色。

天,真的要亮了。

……………

凌晨四点。

三成洞崔顺实私宅。

崔顺实是被手机震醒的。

震动从床头柜上传来,嗡嗡嗡,嗡嗡嗡,持续不断。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震动停了几秒,又开始了,更密集,更急促。

崔顺实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

窗帘是加厚的遮光布,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

一闪一闪。

像不祥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