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
腿有些麻,他扶住桌子,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
很亮,很暖。
赵源宇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
拨出一个号码。
等待音。
两声。
三声。
接通。
“文教授。”他声音有些沙哑,“可以见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文在仁的声音,很平静:“好。”
赵源宇挂断电话。
……………
两天后。
釜山市鹫栖山,通度寺。
从首尔到釜山,开车需要四个小时。
赵源宇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
从田野变成丘陵。
从丘陵变成山地。
高速公路两侧的山坡上,还披着冬天的残雪,一条一条的白色,嵌在山体上。
那些雪很薄,太阳一晒就化了。
林泽禹坐在副驾驶,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车子驶入通度寺的山门。
通度寺是新罗时期建的寺庙,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历史。
寺院很大,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殿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冬日的阳光照在金堂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温润的光。
那些光在瓦片上跳跃,像是活着的。
寺门是木制的,很大,很沉。
门上的铜钉已经被摸得发亮,每一个都圆圆的。
门槛很高,需要抬脚迈过去。
车子在停车场停下。
赵源宇下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面料很软,垂坠感很好。
里面是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着。
山里的风比首尔冷,吹过来,大衣下摆微微扬起,他的头发也被吹乱了几缕。
林泽禹跟在身后,目光扫视四周。
停车场的角落里有几辆车,都是普通的家用车,看不出什么异常。
通往凉亭的小路很窄,两旁是竹林。
竹子很高,很密。
竹叶沙沙作响,声音很轻很脆,像无数个小铃铛在风中摇晃。
石板路有些湿滑,是昨夜的露水还没干。
赵源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和竹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走了大约十分钟,凉亭出现在眼前。
它在半山腰。
是一座很小的亭子,只有四根柱子,一个屋顶。
屋顶是青瓦铺的,有些瓦片已经碎了,用新的补上,颜色不一样,像补丁。
柱子是木头的,红色的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灰色的木头。
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
桌上摆着几碟素斋……豆腐,青菜,泡菜,还有一碗大酱汤。
那些菜还冒着热气,白白的雾气从碗里升起来,很快被风吹散。
文在仁已经到了。
老人坐在石凳上,背对着赵源宇,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棉大衣。
听见脚步声,文在仁没有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过来坐吧。”
赵源宇走进凉亭,在老人对面坐下。
石凳很凉,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里。
两人对视。
沉默了几秒。
“你气色比我想象的好。”文在仁率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