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不能让国民觉得您怕他。”
“不能让那些支持我们的人觉得您保不住他们。”
崔顺实走到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检方调查,税务审计,航线审查,资金追查。”
“这些事,不是要整垮韩进。”
“韩进太大,整不垮的。”
崔顺实的眼睛盯着朴景慧的眼睛:“但我们可以让他停下来。”
“让他喘不过气来,让他自顾不暇。”
“等他把精力都花在应付这些事上,他的扩张就会放缓,他的布局就会被打乱。”
“等他乱起来……”她顿了顿,“那些被他压着的人,就会有机会。”
朴景慧看着崔顺实。
她们离得很近。
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这张脸,朴景慧看了几十年。
年轻时那么好看,那么有活力,那么自信。
现在老了,皱纹爬上眼角,嘴角的法令纹越来越深,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和她自己的眼睛不一样。
她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疲惫了?
她不知道。
“顺实啊……”朴景慧轻声问,“你说,赵源宇那个人……他会怎么反应?”
崔顺实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和刚才的矜持微笑不一样,和刚才的愤怒也不一样。
是意味深长的笑。
“他?”崔顺实如实回答,“他会反击的。”
说完。
她直起身,把那四份报告收起来,放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不过越反击越好。”
“动静越大越好。”
“动静越大,国民越觉得他在害怕。”
“越觉得他在心虚。”
“越觉得。”
“我们查他是对的。”
崔顺实拿起公文包,最后看了朴景慧一眼,“总统,这件事,交给我。”
她转身,走向门口。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门打开,门合拢。
办公室重归寂静。
朴景慧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窗外,阳光继续西移。
北岳山的轮廓在光里越来越清晰。
那些山脊上的残雪,那些起伏的线条,那些沉默的岩石。
朴景慧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桌面上的手。
那只手,有些干枯了。
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松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年轻时这双手多好看,又白又嫩,像葱白一样。
现在老了。
朴景慧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坐在这间办公室里。
那时候她还小,偶尔被允许进来玩。
父亲坐在这张椅子上,低着头看文件。
她躲在沙发后面,偷偷看父亲的背影。
父亲的背影那么高大,那么可靠,那么……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每次看见父亲,她就觉得安全。
现在,她坐在父亲坐过的椅子上。
窗外是父亲看过的北岳山。
桌上是父亲批阅过的那种文件。
但朴景慧不觉得安全。
她只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