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宝京看着丈夫,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面记录着一个家族从泥泞走到巅峰的墙。
墙的尽头,是现在。
而现在的掌舵人,正站在这里,肩上是整个帝国的重量,面前是家族分裂的悬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夜更深了。
终于。
赵源宇开口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墙上的祖父听。
“爷爷当年,就是在这间书房里和我说,企业……可以倒。”
“楼塌了,可以再建。”
“船沉了,可以再造。”
他的手指抬起,轻轻触碰到那张黑白照片的玻璃相框。
指尖划过年轻赵重勋笑容灿烂的脸。
“但家族的根……不能断。”
手指移动到下一张,家族合影。
赵重勋坐在正中,身后站着四个儿子……赵亮镐,赵南镐,赵秀镐,赵正镐。
再后面,是年幼的孙辈。
“赵家的魂……不能散。”
赵源宇的手指停住,“宝京!你说……我该怎么办?”
具宝京抿了抿嘴唇。
她没有犹豫。
向前走了半步,来到赵源宇近前。
然后伸出手,从背后环抱住丈夫的腰,侧脸轻轻贴在他背上。
丝质连衣裙的布料摩挲着衬衫。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按你的想法去做吧。”具宝京的声音闷在他脊背的衣料里,“我是你的妻子。”
说着。
她环在他腰间的手,缓缓上移,覆上他搭在照片墙上的手。
然后,引着他的手掌,向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丝绸。
能感受到肌肤的温度。
“不管发生什么……”具宝京抬起头,嘴唇贴近他耳畔,呼吸温热。
“我和孩子……都会陪在你身边。”
赵源宇的身体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
书房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和两人交叠的呼吸。
然后。
具宝京感觉到手掌下的那片温热,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是赵源宇的手在抖。
赵源宇猛地转过身。
动作太急,具宝京被带得踉跄半步,他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的震动……那双总是冷静如潭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组。
赵源宇的目光从具宝京的脸,移到她的小腹,又移回她的脸。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完全哑了。
“上周确认的。”具宝京轻声说,“本来想等满三个月再告诉你。但……”
她没有说下去。
赵源宇的手还贴在具宝京的小腹上。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滚烫。
那只在董事会上签过千亿合同,在谈判桌上击溃过无数对手的手。
此刻仍在微微发抖。
赵源宇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眼底的震动逐渐沉淀,彻底转化为近乎冷酷的决心。
赵源宇将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双手交叠,紧紧贴住妻子的小腹。
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宝京……”他叫她名字,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看着我。”
具宝京抬眼。
夫妻俩四目相对。
“我会像爷爷一样……”赵源宇一字一顿道,“像三伯一样。”
他的拇指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帮我们的孩子!
“扫清一切障碍!”
窗外,一道闪电无声地划破夜空。
几秒后,闷雷从远方滚来。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