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里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微微颤抖。
长期积压的挫败,家族的压力,自我价值的怀疑,在这一刻汹涌而来。
冲垮了具宝京最后的矜持和职业伪装。
她抬起头,看向赵源宇,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汽,不是委屈,而是迷茫:
“在你看来,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实际的商业运营?”
具宝京声音很轻,带着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的脆弱。
赵源宇看着她。
这位总是穿着利落西装,引经据典,眼神明亮地谈论产业未来的女孩。
此刻穿着柔软的米色裙子,眼神脆弱得像被风雨打湿的雏鸟。
赵源宇内心深处不由一软。
“宝京……”他声音低沉了些,“斯坦福教你怎么赢,但没教你怎么选战场。”
赵源宇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
“有些战场,需要的不是最前沿的技术方案,而是最精准的局势判断与最持久的耐心,和最……坚韧的守护。”
“比如,管理一个比任何上市公司都复杂,都更需要战略和耐心的事业……我的生活,和未来的家庭。”
这句话不是浪漫的涟漪,而是冰冷清晰的定位坐标。
不是求婚,甚至不是情话。
而是一次精准无比的价值重估与战略定位。
他清晰地告诉她。
你的价值,不在合资公司的技术路线图上。
而在另一个维度……一个名为赵源宇的伴侣,更高阶也更复杂的战场上。
具宝京听懂了。
她没有预想中被物化的羞辱。
相反,虚脱般的恍然骤然席卷了她。
就像一直在一个迷宫里拼命奔跑。
撞得头破血流。
突然有人指出了墙上那扇她从未注意到的逃生之门。
尽管门后的世界未必是她梦想的。
但那至少是一条家族和她本人共同认可的清晰出路。
具宝京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展墙。
赵源宇没有伸手扶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十几秒。
具宝京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松开扶着墙的手,站直身体。
眼里的迷茫渐渐沉淀下去。
变成认命般的平静,甚至是如释重负。
“……我明白了。”具宝京低声道。
赵源宇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极淡的赞许。
“画不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水墨画,转身,“我先走了。”
具宝京站在原地,看着赵源宇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画廊转角。
她缓缓低头。
看向自己身上这身精心挑选的米色裙子。
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
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疲惫。
……………
当晚,三成洞具家别墅。
晚餐时间将近,厨房里飘出熟悉的饭菜香。
郑妍熙坐在客厅的丝绒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目光不时飘向楼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