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诉承诺书涵盖您和您的直系亲属,以及除姜云升之外的所有现任董事会成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姜云升必须为他做的事负责。”

“他收买黑帮纵火时,目标不是财务报表,是八十七条人命。”

“这是底线,也是我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仁慈。”

“仁慈……”金升渊咀嚼着这个词,然后咧开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哼!好一个仁慈。”

“拿走了我的一切。”

“然后告诉我,这是你的仁慈。”

手机那头没有回应。

沉默在电波中流淌。

“明天上午九点。”赵源宇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会让安佑成室长,带着最终协议去韩华总部。”

“如果您签字,七十二小时内,第一笔两百亿韩元的诚意金会汇入您指定的账户。

“全部交易在两周内完成清算。”

“如果您不签……”

赵源宇没有说完。

但金升渊懂了。

不签,就意味着赵源宇会撕掉所有体面的伪装。

检察机关会正式立案,银行会立即抽贷断贷,国防部的项目会永久冻结,媒体会铺天盖地报道韩华的黑幕。

那将是彻底不留任何余地的战争。

而金家,早已弹尽粮绝,没有任何胜算。

金升渊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老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源宇。”金升渊声音突然变得平静起来,平静得可怕,“你今年……二十岁,对吧?”

“……是。”

“你有没有想过……”老人睁开眼,“二十年后的某一天。”

“会不会有另一个年轻人。”

“比你更聪明,更冷酷,更有手段……像你今天对我这样,对你?”

问题抛出的瞬间,金升渊感到一阵扭曲的快意。

他想从那个年轻人那里听到一丝犹豫,一丝恐惧,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

手机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

赵源宇的声音才传来,比之前更沉,也更清晰,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想过。”

两个字,干脆利落,金升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我要造的船……不能只是一条能渡过眼前这条河的船。”

“它要足够大,足够坚固,龙骨要深得扎进海底,风帆要能捕捉所有方向的风……大到即使有一天,全世界的河流都改了道,所有的海洋都掀起风暴……”

“我也能,航行到新的海域。”

金升渊握着手机的手,彻底僵住了。

这一刻,老人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输在哪里。

他一生都在争夺这条河的控制权。

在河岸筑起高墙。

在河道设下关卡。

以为只要守住这条河。

就守住了整个世界。

而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从一开始,看的就不是这条河。

他看的是海。

手机挂断。

忙音嘟嘟响起时,金升渊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

听筒贴在耳边,直到忙音变成刺耳的尖鸣,他才缓缓放下手臂。

手机从掌心滑落,咚的一声掉在厚地毯上,闷响被完全吸收。

老人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