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比例,正好踩在法律上可以被认定为显著侵害股东权益,低价处置公司资产的临界点上。

赵源宇故意踩在这条线内。

既最大限度地压价,又不至于让交易在法律上被轻易否决。

他是在用法律条文,给韩华防务的棺材钉上钉子。

金升渊的目光向下移动,看向支付方式。

支付方式:100% 现金,在股权交割完成后的 24 小时内支付。

三百八十七亿美元的现金实力,轻描淡写地写在这里。

但后面跟着附加条款,字体稍小,却更刺眼:

若韩华方面在收到本提案后 72 小时内未予书面接受,则上述收购价格,将自第73小时起,每日递减1%。”

倒计时。

砍价倒计时。

这不是谈判,这是最后通牒。

金升渊的手指捏得提案书边缘发皱。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条,单独成段,用的是比正文稍小一号的字体,但加了下划线:

“作为本交易的一部分,韩进集团将向金升渊会长、金东官副会长、以及韩华防务现任全体董事会成员,出具一份具有完全法律约束力的不起诉承诺书。”

“该承诺书涵盖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在本次交易完成前,可能存在的,尚未被司法机关发现或追究的,任何与韩华防务经营管理相关的潜在法律责任。”

金升渊盯着那行字,眼球一动不动,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的脸颊肌肉在抽搐,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然后。

“咯咯~咯咯咯~~”一阵奇怪的声音从金升渊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笑了。

不是暴怒的狂笑,不是绝望的惨笑,而是神经质般的咯咯笑。

他边笑边摇头,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眶里溢出了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流下来。

“赵源宇……赵源宇啊……”金升渊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像在念一个来自地狱的咒语,“好……真好……我金升渊活了六十二年,在商海里沉浮四十年……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刀……”

他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眼角,看向那两个如同雕塑般站立的年轻秘书,眼神涣散又疯狂:

“回去告诉你们会长。”

“这盒子,很漂亮。”

“这提案书,写得更漂亮。”

“但是……”金升渊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破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韩华防务,是我父亲金钟喜,提着脑袋、挨过枪子、从死人堆里抢回来的!”

“是我金升渊用三十年心血,一滴血一滴汗养大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个紫檀木盒都跳了一下:

“我就算把它烧成灰!”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把骨灰撒进汉江!也绝不会卖给他赵源宇!绝不!”

吼声在办公室里隆隆作响,然后归于死寂。

两名韩进秘书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捧盒子的那位再次微微躬身:“您的话,我们会一字不漏地带到。”

说完,两人转身,走向门口。

门边的秘书拉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

“咔。”

轻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金升渊粗重的喘息,和金东官苍白如纸的脸。

金升渊脸上的疯狂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彻底消失。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灰败。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份装帧精美的提案书。

然后,老人猛地抓起它,双手攥住纸张两侧,用力一扯!

“嘶啦~”

纸张异常坚韧,第一次没撕开。

金升渊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撕扯!

“嘶啦……!!!”

纸张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第三次。

“哗啦……!!!”

提案书终于被撕成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金升渊疯狂地撕扯着,纸屑像苍白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颤抖的手上,落在黑檀木办公桌上,落在那个依旧静静反射着灯光的紫檀木盒上。

他撕扯的,仿佛不是纸,而是某个年轻人微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