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步入五月份!
纽约新世纪金融破产的余震。
正沿着全球贸易的血管……海运航线,向世界各地扩散。
伦敦波罗的海交易所,这座古老建筑里的空气仿佛凝结。
宽大的电子屏幕上。
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的曲线不再是一条自信上扬的斜线。
而是像一个突然失足的人,从四月的历史高点开始,脚步踉跄,步步下探。
交易员们盯着屏幕,手里的咖啡凉了也无人察觉。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声音一个比一个急促:
“马士基取消了六月份的四条远东加班船!”
“CKYH联盟宣布下季度亚欧线运力缩减10%……”
“听说东方海外在跟船厂谈延迟交付?至少六艘!”
“大宗商品报价在跌,华国那边的询盘……少了很多。”
指数数字每一次向下的跳动。
都伴随着某处港口堆积的集装箱又多了一层。
某个船东的现金流报表上又添一笔赤字。
某个造船厂的经理看着空置的船台,眉头又锁紧了一分。
恐慌不再是华尔街屏幕上跳动的红字。
它变成了太平洋上航速被迫降低以省油的巨轮。
变成了苏伊士运河边等待时间不断延长的锚地。
变成了货主们不断推迟发货日期,要求重新谈判运价的电子邮件。
海运市场的寒冬,比金融市场的雪崩,来得只慢了半拍。
…………
现代重工蔚山造船厂的海风,依旧带着咸腥和铁锈的味道。
但穿过巨型干船坞区的风,似乎比往年同期更冷,也安静得多。
大型船坞里。
几个原本该被船舶龙骨占满的位置空着,底部积着浑浊的雨水,反射着灰白的天光。
高耸的龙门吊大多静止。
只有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焊接声和金属敲击声。
在空旷的厂区显得稀稀拉拉。
办公大楼走廊墙上,挂着展示历年交付吨位和订单的曲线图,最新几个月的柱状图,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小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皮肤发紧。
长条桌上,摊开着一份厚达数百页的建造合同。
现代重工社长金东昱,正拿起一支沉甸甸的钢笔。
笔尖悬在甲方签字栏上方。
他的手背皮肤有些松弛,此刻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笔尖落下,在纸面上留下第一个笔画时,力道有些不均。
金东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手腕,才继续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搁下笔,手指在签名上无意识地按了按,仿佛要确认墨水已干。
然后,金东昱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着的朴景泰。
他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白里有几缕血丝。
“朴社长……”金东昱的声音有些干涩,语气复杂,“你们……赌赢了。”
“彻底赢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广阔而略显寂寥的厂区,“现在外面。”
“新船的市场询价。”
“比我们合同上这个已经打了九五折的价格。”
“还要低至少百分之十。”
“而且,有价无市。”
朴景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他脸上没有得意的笑容,只有平静的务实。
朴景泰顺着金东昱手指的方向,也看了一眼窗外那些空置的船台和静止的吊车。
“金社长……”他的声音平稳,“市场报价是浮动的。”
“可能明天更低,也可能后天就没了买家。”
“但这份合同上的三十条两万四千标准箱的船。”
“未来几年。”
“会稳稳地排进贵公司的建造序列。”
朴景泰目光转回金东昱脸上,“有了这份订单。”
“贵公司蔚山和玉浦两大船厂最核心的产线,未来几年不会空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