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博走上了演讲台。
黑色西装,红色领带。
他没有过多寒暄,用带着庆尚道口音的语调开始发表讲话:
“……空谈与停滞的时代,必须在此刻终结!”
“从今天起,新政府将是实践与行动的政府!”
“我们要建设的。”
“是一个基于市场经济的一流国家,一个超越进步与保守理念的实用主义国家!”
李明博的演讲持续了大约27分钟。
赵源宇跟着人群鼓掌。
拍掌的同时。
他的视线越过演讲台,落在了侧前方那片特殊的区域。
那里坐着的人不多,却像一部活着的韩国当代史。
无声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重量。
刚刚交出权柄的卢武贤,坐在最靠近演讲台的位置。
老人的脊背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
当李明博提到从理念时代转向实用主义的瞬间。
卢武贤右侧脸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坐在卢武贤后方半步的文在仁嘴角紧抿,目光始终锁在好友挺直的背影上,眼里透出凝重的忧虑。
更旁边的,是金大中和金泳三。
两位曾推动韩国民主化的老人。
如今一个面容清癯。
一个虽因病痛稍显佝偻,目光却依旧深邃。
而在这一排的最边缘,坐着全斗焕。
老人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面容麻木平静。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声关于历史债务与未清算过往的无声警哨。
朴景慧作为大国家党前党首,坐在议员席最核心的位置。
她脸上带着含蓄的微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的李明博身上。
但每隔一段时间,朴景慧会缓缓扫过全场。
仿佛在无声地丈量着自己与那个位置之间的最后距离。
七个人。
独裁的遗产、民主的丰碑、理想的残响、现实的锋刃、未来的窥视……
半个多世纪的斗争、鲜血、转型与轮回,全部被压缩在这方圆百米之内。
赵源宇看着这一幕,冰冷的江风灌入他的领口,却感到奇异的灼热。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半岛,所有精巧的财务模型、庞大的物流帝国、前沿的技术布局,其最终的定价权和生存空间。
都悬挂于这幅权力画卷执笔人的一念之间。
他的冰河计划想要安然渡过寒冬并在彼岸收割,想要生存,就必须比所有人都更早,更准地,赌对画卷上下一个执笔的人。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典礼进入尾声。
一个被历史记载的环节到来。
演讲结束后,李明博走下讲台,与国内外来宾一一握手。
然后,他径直走向卢武贤,陪同这位前总统走向其专车,并亲自目送其离开。
这场充满仪式感的欢送。
为权力的和平交接画上了视觉的句号。
也将卢武贤的时代正式封存。
人群开始松动,寒暄与交谈声如同潮水般重新涌起。
“总算结束了。”具本茂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活动着僵硬的脖颈。
老人语气比之前更亲近了几分,对赵源宇说:“源宇啊,晚上青瓦台在无穷花花园设宴,你我都收到了请柬。”
“到时候,我介绍光谟给你认识。”
“你们年纪相仿,都在开拓新事业,一定有很多话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