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姬啊……”赵亮镐不禁喃喃自语,“如果……如果当年我接受他,把他接回来后,好好养着,会不会……就不会有今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就被赵亮镐自己否定了。
不会的。
李明姬不会同意。
她那么骄傲,那么要面子,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戏子生的私生子登堂入室?
她会对那孩子做什么,赵亮镐心里清楚……打骂,虐待,冷暴力,就像……就像赵源宇被接回别墅后那一年一样。
赵亮镐突然僵住了。
记忆像开闸的洪水,汹涌而来。
他仿佛看见七岁的赵源宇第一次踏进这栋别墅的样子……瘦小,苍白,穿着旧衣服,低着头,不敢看人。
李明姬站在客厅,冷笑着说:“哟,野种来了。”
他看见赵源宇被安排住在阁楼,冬天,没有暖气的阁楼。
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破衣柜。
他看见李明姬在餐桌上故意不给赵源宇留位置,让那孩子端着碗在厨房门口吃。
他看见赵显娥和把赵源宇的作业本撕碎,扔进垃圾桶。
他看见赵源泰和赵显玟学着母亲的样子,朝赵源宇吐口水。
他看见……太多了。
而他呢?
他在哪里?
他在书房,假装工作。
他在客厅,假装看报纸。
他在卧室,假装睡着了。
他看见了,但假装没看见。
他听见了,但假装没听见。
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赵源宇不重要。
一个私生子,一个污点,只要不给家族丢脸就行。
至于那孩子过得怎么样……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吗?
赵亮镐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更久以前,1995年夏天,安世慧召开记者会的那个下午。
他当时在父亲的书房里,被报纸狠狠摔在脸上。
油墨的味道,纸张粗糙的触感,父亲震怒的咆哮:“看看你干的好事!连自己的种都处理不干净!”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惶恐。愤怒。怨恨。
恨安世慧那个疯女人,为什么要公开?
为什么不乖乖拿着钱消失?
为什么要让他如此难堪?
但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孩子。
那个才七岁,突然被推到全国媒体面前,被贴上野种标签的孩子。
那个孩子的感受,他从来没想过。
赵亮镐又哭了。
这次不是无声的流泪。
他瘫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
又被弹回来,形成诡异的回音。
他哭妻子的死。
哭儿女的离去。
哭父亲的失望。
哭自己的失败。
但最深处。
他是在哭那个七岁的孩子。
……那个他从未承认、从未保护、甚至从未正眼看过的儿子。
“源宇啊……”赵亮镐哭着,声音破碎,“阿爸……阿爸对不起你啊……”
空荡荡的别墅里,哭声回荡。
像一场迟来了十年的忏悔。
可是没有人听见。
这栋空荡荡的别墅里。
只有他一个人。
和满地空酒瓶。
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