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显娥走到滑床边。
低头看着白布。
看了几秒,然后伸手,颤抖着掀开白布。
看见母亲脸的瞬间,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然后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偶妈……偶妈……”她跪在地上,抓住李明姬冰冷的手,那只手已经僵硬了,指甲里还有今天下午做护理时涂的淡粉色指甲油,“偶妈你醒醒……你醒醒啊……”
赵源泰和赵显玟也进来了。
赵源泰看见姐姐跪在地上哭,看见冷藏柜里的母亲,整个人僵在门口。
他今年二十八岁,但此刻看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赵源泰张了张嘴,想叫偶妈,但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赵显玟最年轻,二十一岁,还在读大学。
她直接崩溃了,扑到滑床边,抓住母亲的另一只手,嚎啕大哭:“偶妈!偶妈你不要死!偶妈你看着我!你看看我啊!”
三个儿女的哭声在冰冷的停尸房里回荡,混合着赵亮镐压抑的呜咽声。
又过了四十分钟左右。
朴仁淑赶来了。
老人七十五岁了,头发全白,背有点驼。
因为腿脚有些不便,平时朴仁淑很少出门。
此时是家里的佣人一左一右架着她,一路小跑赶来的。
老人被搀扶进停尸房时,还在问:“明姬呢?我的明姬在哪里?”
然后朴仁淑看见了滑床。
看见了白布。
看见了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的外孙和外孙女。
老人明白了。
佣人扶她到滑床边。
朴仁淑颤抖着伸出手,掀开白布。
看见女儿脸的瞬间,老人的眼睛睁大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
她亲手养大的女儿。
那个小时候会抱着她腿撒娇。
长大了会顶嘴吵架。
嫁人了会回娘家抱怨丈夫的女儿……
现在变成了一具冰冷、破碎、面目全非的尸体。
朴仁淑的手,轻轻抚过李明姬塌陷的右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僵硬,像橡胶。
“哎一古……”老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的女儿啊……”
眼泪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一滴一滴,砸在李明姬的脸上。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能走在偶妈前面啊……”
朴仁淑趴下去,伏在女儿的胸口,放声痛哭。
哭声苍老,悲恸,在停尸房里久久回荡。
哭着哭着,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急促的喘息。
朴仁淑捂着胸口,脸色发紫,眼睛上翻。
“老夫人!老夫人!”佣人慌了。
医生冲过来检查:“急性心衰!快!送抢救室!”
朴仁淑被紧急推走。
停尸房里,又只剩下赵亮镐一家五口……不,现在是七口了。
赵南镐和赵正镐也来了。
他们是接到消息后分别赶来的。
两人在走廊里相遇。
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有同样的东西……震惊和……寒意。
他们走进停尸房。
看见大哥赵亮镐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看见三个孩子跪在尸体边,哭得不成人形。
看见冷藏柜里大嫂那张破碎的脸。
赵南镐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
李明姬死了。
是意外吗?
真的是意外吗?
赵南镐不敢往下想。
他走到赵亮镐身边,蹲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哥……节哀。”
赵亮镐没反应。
赵正镐也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李明姬的遗体,迅速移开视线……那张脸太惨了,看久了会做噩梦。
他低声对赵南镐说:“二哥,我们……还是去外面等吧。”
赵南镐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