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浸在香油里。

燃着豆大的火苗,光线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味……不是线香,是上好的檀木块在香炉里闷烧发出的气味,厚重,沉郁,像陈年的棺材板。

李明姬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

她穿着麻布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固定,露出苍白瘦削的脖颈。

李明姬双手合十,眼睛闭着,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诵经。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跪了整整两个小时。

敲门声响起。

很轻,三下,停顿,再两下。

李明姬的眼睛睁开。

她停止诵经,但双手依然合十。

门开了,又关上。

反锁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脚步声,很轻,是软底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来人走到李明姬身后半步处,停下。

“夫人。”是赵姬花的声音,五十多岁的女佣领班,跟了李明姬三十年。

“联系上了?”李明姬平淡开口。

“联系上了。”赵姬花低声说,“对方要求先付全部报酬的三分之一作为定金。”

“现金,不连号旧钞。”

“交货地点他们定。”

李明姬沉默了几秒。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墙上佛像的影子随之晃动。

菩萨低垂的眼睛好像在看着她。

“给他们。”李明姬说。

“夫人……”赵姬花的声音有些犹豫,“数额不小,要不要先和老爷……”

“不用。”李明姬打断她,语气冷硬,“用我瑞士账户的钱。”

“分三次汇到他们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

“第一笔今天下午就办。”

“……是。”

“告诉他们,越快越好。”李明姬继续吩咐,“要做成意外事故的假象。”

“交通事故最佳,工地事故也行。”

“要干净,要像真的。”

赵姬花深吸一口气。

“明白。”

“去吧。”

脚步声再次响起,走向门口。

解锁,开门,关门。

佛堂里又只剩下李明姬一个人。

她依然跪在蒲团上,依然双手合十,依然面向佛像。

李明姬看着墙上那幅菩萨像,看着菩萨慈悲的笑容,看着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向上弯起。

那是一个笑容。

但不是佛菩萨普度众生的笑,也不是母亲对儿女温柔的笑。

那是冰层裂开时,底下刺骨寒冷的水终于涌出来的笑。

“老的撑不了多久了。”李明姬声音在檀香缭绕的空气里飘散,像一缕幽魂,“只要再把小的除掉……”

她抬起手。

不是拜佛。

而是用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指尖冰凉,皮肤因为长期失眠而干燥粗糙。

“显娥,源泰,显玟。”李明姬念着儿女的名字,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偶妈不会让你们输的。”

“不会让那个野种。”

“抢走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

李明姬重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开始无声地翕动。

檀香继续燃烧。

油灯继续摇曳。

佛堂里,一切如常。

只有那尊菩萨,低眉垂目,慈悲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