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无法打破僵局……”
赵南镐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
“那么,韩进只能表示遗憾。”
“我们将视作债权团放弃了这次将危机转化为机遇。”
“将负担转化为资产的最佳时机。
最后通牒。
但不是威胁,而是摆出现实。
产业银行总裁与左右两位副手急速地交换着眼色,嘴唇无声地翕动。
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到方案书上那刺眼的60%国防与特种船舶产能承诺。
以及旁边来自青瓦台政策室,非正式但意向明确的鼓励本土核心制造业整合升级的会议纪要摘要复印件。
再想到还有更早时候,国会里某位实权议员公开发出的支持声音。
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
而眼前的方案,几乎是黑暗中唯一看得见、且有实际路径的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产业银行总裁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复杂地看向赵南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旧方案,最终,伸出了有些颤抖的手,拿起了代表韩进最终方案的签字笔。
“原则上……”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同意以此最终方案框架为基础。”
“进行最后文本细节磋商。”
“但是。”
“在股份转换比例、现金注入时间表、以及国防产能的具体认定标准上。”
“我们必须再……”
产业银行总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南镐团队中,一位法务顾问迅速递上来,早已准备好的修订标注版协议草案打断。
细节,早已在无数个不眠之夜被反复打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是更加紧张,锱铢必较的条款拉锯。
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坚固的冰层已经裂开。
当最后一个争议条款在双方律师低声快速的交锋中达成妥协。
最终协议文本被打印出来,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放在长桌中央时。
窗外汉城的天空,已然透出深沉的墨蓝色,濒临破晓。
赵南镐看着对面产业银行总裁拿起沉重的银行印章,蘸满印泥,然后用力地稳稳盖在协议签名处旁边。
那一声咚的闷响,仿佛敲在他的心脏上。
随即。
产业银行总裁抬起头。
他脸上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极度疲惫,以及一丝终于摆脱噩梦的恍惚。
总裁站起身,隔着宽大的会议桌,向赵南镐伸出了手。
赵南镐也立刻起身。
两只手。
一只因激动而微微发烫。
一只因疲惫而略显冰凉。
在谈判室明亮的灯光下,终于握在了一起。
握得很紧,持续了好几秒。
双方都没有言语。
但这一握。
意味着持续数月的拉锯。
数以万亿计的债务僵局。
关乎韩国造船业核心资产命运的博弈。
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谈判桌上。
其他成员如释重负的叹息声、低低的交谈声、收拾文件的窸窣声开始响起。
窗外,汉江的夜色,无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