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载垕冷冷地看着他,等他笑声渐歇,才缓缓道:“孤不问那些。孤只问,‘罗先生’,是谁?”
“罗先生”三个字一出,罗丙辰的笑声戛然而止。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骤然缩紧,死死地盯着朱载垕,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旁边的老太监和锦衣卫百户,也露出了茫然和惊疑的神色,显然,他们并未听说过这个称呼。
刑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什么罗先生、李先生的,咱家不知道。” 罗丙辰移开了目光,重新低下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嘶哑和平静,“殿下要杀便杀,何必拿些没头没脑的话来消遣咱家。”
“不知道?” 朱载垕从袖中取出那枚三角铁牌,用两根手指捏着,举到火把的光亮下。那诡异的逆漩涡图案和暗红的中心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这个,你也不认识?”
罗丙辰的目光,在看到那枚铁牌的瞬间,猛地一颤!虽然他很快就强行压制下去,重新垂下眼帘,但那瞬间的剧烈反应,没有逃过朱载垕锐利的眼睛。
“看来你是认识的。” 朱载垕将铁牌收起,又取出那枚“龙鳞戒指”,同样在火光下展示了一下那古老神秘的鳞片纹路,“那这个呢?陈矩如此珍而重之地锁在云台山的密盒里,想必,也不是凡物吧?”
这一次,罗丙辰的反应更加剧烈。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或不可思议的东西。他挣扎着,想要向前扑,但沉重的铁链限制了他的行动,只能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这……这戒指……怎么会在你手里?!不可能!这不可能!” 罗丙辰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哦?为什么不可能?” 朱载垕将戒指也收回袖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因为,这东西应该在一个叫‘罗先生’的人手里,对吗?还是说,这东西,本就是‘罗先生’交给陈矩保管的?或者,是他们……‘逆命’组织的信物?”
“逆命”二字出口,罗丙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看向朱载垕的眼神,充满了骇然和恐惧,仿佛看到了鬼魅。“你……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孤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朱载垕逼近一步,目光如冰刃,直刺罗丙辰的眼底,“陈矩所做的一切,炼制邪丹,谋害君父,勾结妖人,都是为了这个‘逆命’组织,为了那个‘罗先生’,对不对?‘三十年之功’……好一个‘三十年之功’!你们究竟想干什么?窃取大明的国运?还是想用那‘窃天’邪术,行那改朝换代的勾当?!”
罗丙辰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而是一种仿佛被彻底看穿、秘密无所遁形的绝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
朱载垕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冰冷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声音追问:“‘白云子’是谁?五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预言,到底是什么?‘罗先生’和‘白云子’,又是什么关系?你们在京城投毒,在宫中下咒,谋害陛下,真正的目的,是不是和五十年前那桩旧事有关?说!”
“五十年前……五十年前……” 罗丙辰喃喃地重复着,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他的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
旁边的老太监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尖声叫道:“殿下!殿下明鉴!五十年前……五十年前那桩事,跟奴婢们无关啊!是陈公公……是陈公公和那个妖道!是那个叫……叫白云子的妖道!他……他蛊惑陛下……不不,是蛊惑了当时还是王爷的陛下!后来……后来出事了,先帝爷震怒……然后……然后……”
“住口!你这老阉狗!你想死吗?!” 罗丙辰猛地转头,对着老太监厉声嘶吼,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仿佛要扑过去咬断他的喉咙。
但老太监已经被“五十年前”这几个字勾起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顾不上罗丙辰的威胁,涕泪横流地对着朱载垕磕头:“殿下!殿下饶命啊!奴婢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只是曾经偶然听陈公公酒醉后提过几句,说什么‘白云误我’、‘五十年之约’、‘大业将成’……还说……还说‘罗先生’才是真正的高人,能完成白云子未能完成的事……别的,奴婢真的不知道了啊!那都是先帝朝甚至更早的秘辛,奴婢那时还小,真的不清楚啊!”
“五十年之约?大业将成?” 朱载垕心中剧震。五十年前……那正是父皇嘉靖皇帝刚刚继位不久的时候!白云子……妖道……蛊惑陛下?先帝震怒?难道五十年前,父皇就和这个“白云子”有过交集?甚至……父皇的“窃天”之症,根源不在近期,而在五十年前?!那个所谓的“三十年之功”,难道是从五十年前就开始布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