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绳银针

凌霄。师兄的名字。

林见鹿垂下眼:“我师兄。很多年前离开家,再没回来。”

“你师兄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林见鹿实话实说,“他是我爹捡回来的孤儿,浑身溃烂,在我家养了三年伤。伤好后,他跟我爹学医,天赋极高,但性子孤僻。十七岁那年,他说要出去闯荡,就走了,再没音讯。”

沈青崖沉吟片刻:“你说他浑身溃烂?”

“是。我爹用了很多法子才治好他,但脸上留了疤,所以他总戴着面具。”

“溃烂是什么样子的?”

林见鹿努力回想:“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强酸腐蚀,皮肉都烂了,能看见骨头。我爹说,那是‘蚀骨散’的毒,江湖上早已失传的阴毒玩意儿。”

沈青崖脸色微变。他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转身问:“你师兄离开那年,是不是景和十七年?”

林见鹿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景和十七年,京城出过一桩大案。”沈青崖声音发沉,“晋王府的库房失窃,丢了一批前朝禁药,其中就有‘蚀骨散’。晋王震怒,全城搜捕,最后抓了个江湖郎中,说是他偷的药。那郎中被判凌迟,行刑那天,劫法场的人没劫成,但用毒烟弄死了十几个刑部的人。从那以后,蚀骨散就再没出现过。”

林见鹿听得脊背发寒。师兄的伤,和晋王府失窃的蚀骨散,是同一年。

“你怀疑我师兄和晋王府有关?”

“我不确定。”沈青崖摇头,“但太巧了。晋王府失窃蚀骨散,你师兄身中蚀骨散之毒被你爹所救。现在,晋王府和杏林盟勾结用毒害人,义仁堂被灭门,你师兄失踪多年,而你带着可能来自晋王府的虎符逃命……这一切,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着。”

林见鹿握紧手中的银针。针尖的冷意透过皮肤,刺进心里。

父亲,母亲,阿弟,陈伯,义仁堂五十三条人命……还有那些死在西南矿山的矿工,那些被“桃花瘟”夺去性命的人。

所有的血,所有的冤,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晋王府。杏林盟。三皇子。

“你要报仇?”沈青崖问。

林见鹿抬头,眼里燃着冰冷的火:“血债血偿。”

“就凭你一个人?”沈青崖笑了,笑容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意味,“你连杏子庄都走不出去。现在外面全是找你的人,刑部,铁鹰卫,杏林盟,晋王府……你踏出庄子一步,就是死。”

“那我也要出去。”林见鹿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肋下的伤口被扯动,她疼得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

沈青崖扶住她,叹了口气:“你这脾气,倒真像林太医的女儿。”他顿了顿,忽然道,“庄子里有个人,或许能帮你。”

“谁?”

“一个老乞丐,昨天傍晚来庄子讨饭,说是从京城逃难出来的。我见他身上有伤,就留他住了一晚。今早他跟我说,他在京城有个熟人,或许知道些内情。”

林见鹿心头一跳:“什么熟人?”

“永昌当铺的朝奉。”沈青崖道,“那老乞丐说,三天前,有人去当铺当了一枚玉坠,当票被他捡到了。他认得那玉坠,是宫里的东西。”

玉坠?林见鹿猛地想起从死去的老乞丐王老五身上找到的半张当票——“玉坠一枚”。

“那老乞丐在哪?”她急问。

“在柴房歇着。我带你——”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男人的声音,凄厉,短促,像被人扼住喉咙后硬生生掐断。

林见鹿和沈青崖对视一眼,同时冲出门。

院子里,晨光正好。但柴房门口,趴着一个人。

是那个老乞丐。后背插着一柄匕首,直没入柄。血从他身下漫开,在泥地上洇成一大滩暗红。

沈青崖脸色铁青,一个箭步冲过去,蹲身探他鼻息。

“死了。”他咬牙道,目光扫过院子,“刚死的,凶手没走远!”

林见鹿却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老乞丐的手。他右手五指张开,抠进泥地里,左手却紧紧攥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掰开那只手。

掌心躺着一枚玉坠。

羊脂白玉,雕成海棠花的形状,花心一点天然朱红,像是溅上的血。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是宫造的上品。

但让林见鹿浑身发冷的,是玉坠背面刻着的两行小字。

字是阴刻,填了金粉,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赠云儿。愿如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落款是一个字:

“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