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沈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白天在阳台上的画面——他站在阳光里,逆着光,轮廓被镶上一层金边。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像是在发誓:“我这个人,认定了就不会改。八年前我认定是你,八年后还是你。这辈子,就只有你。”
然后她点了头。
她真的点了头。
沈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还是烫的。
七年了。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敞开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她以为自己会一个人把小念养大,看着他上学、工作、结婚,然后自己孤零零地老去。
可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一点一点把她筑了七年的墙拆掉了。
她侧过身,看着旁边小床上熟睡的小念。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小念的脸上。他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一只手伸到被子外面,抱着那只他最喜欢的棕色小熊。
沈念轻轻起身,走过去帮他把被子掖好,又把他露在外面的小手塞回被窝里。小念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小念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别人有爸爸我没有”。不是他不想问,是他太懂事了。有一次幼儿园放学,别的小朋友都被爸爸接走了,只有他是妈妈来接。他牵着她的手,一路上都没说话。到家门口,他突然抬起头,小声问:“妈妈,我没有爸爸吗?”
沈念当时愣住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蹲下来,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小念想有爸爸吗?”
他想了想,点点头:“想。但是妈妈,如果爸爸会让妈妈难过,那我不要爸爸。”
那一刻,沈念抱着他,哭了很久。
可现在,他终于有爸爸了。
一个会给他讲故事、会陪他放风筝、会把他扛在肩上让他看得更远的爸爸。一个会为了他和妈妈,跟全世界对抗的爸爸。
沈念回到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眼眶有点湿,但嘴角是翘着的。
不是难过,是如释重负。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锅铲碰撞的声音,油在锅里滋滋作响,还有小念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她睁开眼,看了眼手机——七点半。难得睡了个整觉。
披上外套走出卧室,她看到厨房里的场景,愣住了。
陆沉舟系着她那条碎花围裙,正在灶台前煎蛋。那条围裙对他来说是短了点,系在身上有点滑稽。但他一脸认真,拿着锅铲的样子像在处理什么重要文件。
小念搬了个小板凳站在旁边“帮忙”——其实就是捣乱。他把盐罐抱在怀里,趁陆沉舟不注意就往锅里撒,台面上已经白花花一片了。
陆沉舟也不恼,只是笑着说:“小念,盐够了,再放就咸了。”
“可是我想多放一点!”
“那待会儿你自己吃,爸爸可不吃。”
小念想了想,低头看看自己撒的那些盐,大概也觉得有点多,乖乖把盐罐放下了。
沈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陆沉舟一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笑了:“醒了?快去洗漱,马上吃饭。”
她点点头,转身去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角还带着睡意,头发乱糟糟的,可眼睛里却有光了。
那种光,她已经七年没见过了。
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煎蛋、烤面包、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小念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面前摆着一个盘子,里面的煎蛋被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糊得满嘴都是。
“妈妈快坐!”他拍拍旁边的椅子,“爸爸做的三明治可好吃了!”
沈念坐下,陆沉舟把一杯热牛奶放到她手边。
“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