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30章 河口锁阵,幽门初现

“赢玄,你终究还是来了。”

他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守着你那破规矩,眼睁睁看着这五百百姓去死呢。怎么?秦公给的诊金够多?终南山的林子,秦国的免税权,就把你收买了?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用苍生疾苦绑你吗?怎么现在,甘心当秦公的刀了?”

赢玄抬眼,目光穿过河面的黑雾,精准地落在方郎中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蚀骨蛊的账,军营里没算完,今天正好一起清了。”

“算账?”方郎中的笑声猛地停住,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的疯狂,“赢玄,你毁了我的蛊,断了我的路,把老世族的百年基业都掀了个底朝天,秦公抓了我全族上下七十三口,满门抄斩!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你以为今天,你还能活着离开这里?”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三十七名巫祝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白骨法杖,重重顿在高台的青石上。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顺着河水传开来,像敲在人的心脏上,每一声落下,人的心跳就跟着漏一拍。两岸的老槐树剧烈地晃动起来,树上的白麻布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怨气,疯了一样涌入河面的黑雾里。

河水疯狂翻涌起来,冒着黑色的气泡,气泡破开的瞬间,浓郁的腥腐气息扑面而来,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吐。河面的黑雾瞬间暴涨,像一只张开的巨手,遮天蔽日,朝着河滩上的军阵狠狠压了过来。

黑雾里,无数惨白的人脸若隐若现,全是之前被献祭的冤魂,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啸,像无数根针,顺着耳朵往脑子里钻,不断重复着“死吧”“一起下来吧”,让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军阵里,几个心志不坚的年轻士兵,眼神瞬间涣散起来,握着长戈的手开始发抖,嘴里喃喃地说着胡话,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眼看就要被巫咒吞噬心神。

赢玄眉头微蹙,左手一翻,已经从针囊里摸出了九枚毫针。

这九枚毫针,是九曲玄铁所制,他自幼便用自身正阳气血温养,每一根都润了整整三年,针身泛着淡淡的银光,此刻被他指尖捻住,瞬间裹上了一层淡金色的正阳火劲。

他没有去给每个士兵挨个扎针,而是足尖一点,纵身跃起,稳稳落在了军阵最前方的盾牌上。盾牌后的盾兵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把盾牌握得更紧,刚才的慌乱瞬间散了个干净——有赢医官在,他们什么都不怕。

赢玄站在盾牌上,身形稳如磐石,指尖捻转,九枚毫针带着淡金色的正阳气血,脱手而出,精准地钉在了军阵周围的九个方位上,刚好对应九宫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加上中宫,不多不少,正好九处。

针尖入地的瞬间,《太阳心经》全力催动,正阳气血顺着银针铺开,形成了一个淡金色的圆形护罩,像一个倒扣的碗,刚好把整个军阵护在了里面。扑面而来的黑雾撞在护罩上,瞬间被正阳火劲烧得滋滋作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那些钻脑子的巫咒尖啸,也瞬间被隔绝在外,连一点声音都传不进来。

刚才眼神涣散的几个士兵,瞬间清醒过来,脸色恢复了正常,看着赢玄站在盾牌上的背影,眼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敬畏。

“雕虫小技。”

方郎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狠戾,“赢玄,我看你能护得住他们多久!九曲大阵,起!”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巫祝同时念起了晦涩难懂的巫咒,手中的白骨法杖亮起了瘆人的黑色幽光。整个黑水河瞬间沸腾起来,河面的黑雾疯狂凝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黑色巨蟒。

巨蟒的身子,是由河水和无尽阴气凝聚而成,鳞片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全是之前被献祭的冤魂,每一张脸都在哭嚎,在嘶吼;它的两只眼睛,是两个被挖了心的童男童女的头颅,黑洞洞的眼窝盯着河滩,透着刺骨的怨毒;它张开血盆大口,里面是无数蠕动的阴水蛊虫,獠牙是一根根白骨,带着滔天的腥气,朝着河滩上的军阵,猛扑过来。

巨蟒所过之处,河水瞬间沸腾,连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前排的黑铁盾牌,刚被巨蟒喷出来的黑气扫到,就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洞,连坚硬的铁盾都扛不住,更别说血肉之躯。

“弩箭!放!”卫鞅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咻!咻!咻!”

数百支秦弩三棱破甲箭瞬间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黑色巨蟒射去。秦制强弩,射程三百步,能射穿三层皮甲,是战国最顶尖的远程兵器,可这些能轻易洞穿敌军甲胄的破甲箭,刚碰到巨蟒的身体,就被黑色的阴气包裹,瞬间融化成了铁水,连一点波澜都没掀起来。

巨蟒的势头不减,张开巨口,就要把整个军阵,连同赢玄一起,一口吞下去。

就在这时,赢玄动了。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形纵起,如离弦之箭,迎着那扑来的黑色巨蟒,直扑河面。

半空中,他左手一翻,又是九枚毫针出手,银芒划破黑雾,带着浩然正阳之气,精准无比地钉入了九曲巫蛊阵的九个核心阵眼。

这九针,用的是《扁鹊九针》里的“迎随补泻”之法,《灵枢·九针十二原》有言,“迎而夺之,恶得无虚?随而济之,恶得无实?”,逆着大阵阴气的走向,以泻法入针,精准刺入了大阵最薄弱的节点,就像中医给患者扎针,精准堵住病灶的气血供给。

每一根针扎入阵眼的瞬间,大阵的运转就滞涩一分,原本势不可挡的黑色巨蟒,动作猛地一僵,扑过来的势头瞬间停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七寸。

高台上的巫祝们,同时口吐鲜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手中的白骨法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恐。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和大阵之间的联系,被这九根轻飘飘的银针,硬生生截断了!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破得了九曲阵!这是幽渊传下来的大阵!”方郎中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赢玄没理他。

半空中,他右手握住了腰间的正阳刀,心念一动,《太阳心经》全力催动,体内的正阳气血,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涌入刀身之中。

重炼之后的正阳刀,第一次在实战中,彻底展露了它的锋芒。

原本巴掌长的古朴短刀,瞬间亮起了半尺长的淡金色正阳火刃,刀身发出震耳的清越嗡鸣,一股浩然磅礴的正阳之气,从刀身里爆发开来,像朝阳破开无尽黑暗,瞬间驱散了周围数十丈的黑雾,连翻涌的河水,都在这股气息下,平静了下来。

刀身的金芒,和他掌心印记的红光,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像两条奔流了万古的江河,瞬间汇为一体。他体内的正阳气血,被刀身彻底引动,经脉里的每一滴血,都在燃烧,都在沸腾,原本卡在初阳层门槛的《太阳心经》,在这一刻,瞬间突破,踏入了初阳层圆满!

赢玄握着刀,看着那僵在半空的黑色巨蟒,眼神冷冽如冰。

他想起了河滩上变成干尸的斥候,想起了被绑走的五百多百姓,想起了落霞村、王家村那些惨死在巫蛊之下的无辜村民,想起了伤兵营里那些被蚀骨蛊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士兵。

这群杂碎,拿无辜百姓的命当垫脚石,拿活人的生魂炼蛊,丧尽天良,天诛地灭!

他手腕翻转,全身的力量,全部灌注到这一刀之中。

迎着那黑色巨蟒,悍然劈下!

“轰——!”

淡金色的刀芒,在劈出的瞬间,暴涨到数丈长,像一道劈开天地的金色惊雷,带着能焚尽一切阴邪的浩然正阳之火,直接将那数十丈长的黑色巨蟒,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

刀芒过处,巨蟒身上的阴气、蛊虫,瞬间被正阳火劲烧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那些被巫咒困住的冤魂,在正阳火劲的包裹下,身上的怨气被缓缓驱散,它们对着赢玄的方向,微微躬身,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他是医者,斩的是恶,不是魂。

金色的刀芒余势不减,劈碎巨蟒之后,直接砸在了河中心的青石高台上。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三丈高的青石高台,瞬间被劈成了两半,上面的巫祝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正阳火劲烧成了飞灰。方郎中反应极快,在刀芒落下的瞬间,纵身跳进了黑水潭里,才勉强躲过了这一刀,可身上的白巫袍,还是被火劲烧得精光,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整个九曲巫蛊阵,在这一刀之下,轰然破碎!

河面的黑雾,瞬间散了个干净,翻涌的河水也平静了下来,连风里的腥腐味,都被正阳之气驱散得一干二净。傍晚的夕阳,穿透云层落了下来,洒在河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刚才的阴邪诡异,仿佛从未出现过。

河滩上,一千名秦军锐士,看着半空中缓缓落地的赢玄,愣了足足三息,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医官威武!”

“赢医官威武!”

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发颤,穿过风声,传出老远,每一个人的声音里,都满是发自肺腑的敬畏与狂热。那个断了半根手指的百夫长,挥舞着手里的长戈,喊得嗓子都哑了。他们见过无数猛将,见过无数能征善战的将军,可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以十二岁的年纪,一刀劈碎数十丈的阴邪巨蟒,破了这必死的巫蛊大阵。

这哪里是医官?这简直是能斩妖除魔的活神仙!

卫鞅握着佩剑的手,微微收紧,看着赢玄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震撼与赞许。他早知道赢玄本事不凡,可没想到,竟然能强到这个地步。他见过秦国身经百战的上将军,也未必能有如此慑人的气场,如此浩然磅礴的力量。

赢玄落地,稳稳地站在河滩上,指尖抚过不再嗡鸣的正阳刀,刀身的金芒缓缓褪去,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暖意,和他掌心的印记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