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政听着。

家光转过身,看着他。

“你那个在长崎的朋友,”他说,“听说医术很好?”

直政的心跳快了一拍。

“是。”

家光点了点头。

“让他好好干,”他说,“长崎那个地方,需要这样的人。”

骏府城,松平府邸。

直政站在父亲生前的那间屋子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字。是父亲写的,只有两个字——

“活着”。

他在这间屋子里站了很久。

侍从跪在门口,不敢出声。

“父亲,”直政轻声说,“我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窗纸的声音,沙沙沙的,像在说什么。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你活着,就是最好的了结。”

他转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那棵老松树还在,比他小时候看见的更粗了,更高了。风一吹,松针簌簌地响。

他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松针。

父亲,你放心。

我们都活着。

宽永十五年秋,长崎来了一位客人。

悠斗正在给人看病,听见门口有人喊他。他抬起头,看见三郎站在那儿,脸色很奇怪。

“怎么了?”

“有人找你。”

悠斗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便服,没有佩刀,但腰板挺得很直。那张脸比以前老了些,眼角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直政?”

直政看着他,笑了。

“好久不见。”

悠斗愣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

“你怎么来了?”

直政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

“办点事,”他说,“顺便看看你。”

悠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里走。

“进来吧,”他说,“正好,今天没什么病人。”

那天晚上,悠斗带直政去了他常去的那间小酒馆。

酒馆很小,只有几张桌子,但很干净。老板是个老头,认识悠斗,一看见他就笑了。

“青木先生,今天有新鲜的生鱼片。”

悠斗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下来,喝着酒,吃着鱼,聊着这些年的经历。

直政说了父亲去世的事。说了江户的事。说了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书。

悠斗说了彭先生去世的事。说了那些病人。说了那些永远学不完的医书。

“桔梗呢?”直政问,“她还那样?”

悠斗点了点头。

“还那样。铺子越开越大,粥还在煮。”

直政笑了。

“她那个人,真是一点没变。”

悠斗也笑了。

酒过三巡,两个人都有些醉了。

直政放下酒杯,看着悠斗。

“你打算一直待在长崎?”

悠斗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也许吧。”

直政点了点头。

“也好,”他说,“这儿挺好。”

悠斗看着他。

“你呢?”

直政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