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王老爹的屋门开了。

周老坎顿时就变了一副慈父脸色,

周巧娘的身子也微微坐直了些,脸上的表情眨眼间就换了一副,眉眼低垂着,眼眶还红着,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王老爹走出来,眯着眼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灶房的方向。

他没说话,抬脚往灶房走。

灶房里,烟雾缭绕。

王大牛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块案板,手里的菜刀一下一下剁着那只鸡。

鸡块在刀下分开,骨头茬子白森森的,溅出来的血水染红了案板。

王老爹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他没回头,可他知道是谁。

那脚步声他听了三十年,不用看都知道。

“你留他做什么?”

王老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阴恻恻的。

王大牛没吭声,手里的刀没停。

笃,笃,笃。

“我问你话呢。”

王老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侧边,低头看着他。

“好好的鸡,拿给外人吃作甚?”

王大牛手里的刀顿了顿,又落下去。

“人家爹拿过来的,怎么不能吃了?”

王老爹冷笑一声,

“送过来就是咱家的东西,咱家的东西,凭什么给他吃?”

王大牛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王老爹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来。

王大牛低下头,继续剁鸡。

那声音比刚才重了些,

笃!笃!笃!

“是是是,什么都是你的。”

那声音不高,可里头那股子劲儿,让王老爹眯起了眼。

他盯着王大牛的侧脸,忽然又笑了。

那笑得意得很。

“你都是老子的种,自然也是我的。”

灶房外忽然传来周老坎的声音,

“亲家,我先走了啊!”

王大牛猛地站起来,把刀往案板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走。

王老爹在后头喊他,

“你干什么去?”

院子里,周老坎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爹!”

王大牛追上去,

“你别走,鸡都剁好了,这就下锅!”

周老坎回过头,冲他摆摆手,那脸上挂着笑,笑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不吃了不吃了,家里真有事,地里活计还多呢。”

“那吃了饭再走,耽误不了多大功夫...”

“不了不了。”

周老坎已经跨出了院门,

“你们吃,你们吃,我走了啊!”

他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王大牛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周老坎走得快,像是真有什么急事似的。

那背影拐过弯,消失在土墙后头。

王大牛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就看见王老爹站在屋檐下。

那脸上带着笑,得意得很。

“算他识相,自己就走了。”

“....”

村道上,周老坎走得慢下来了。

刚才那股子急劲儿没了,腿脚又变得不利索起来,一步一步,磨磨蹭蹭的。

他低着头,走着走着,拿袖子抹一把眼睛。

“老坎叔!”

有人喊他。

他抬起头,看见前头走来两个扛锄头的村民,

周老坎站住了,等他们走近。

“老坎叔,这是从闺女家回来?”

周老坎点点头,嗓子眼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声音沙沙的,

“嗯,去看看巧娘。”

“老坎叔,你不在闺女家吃饭啊?”

周老坎摇摇头,

“不吃了不吃了,家里还有事,就是去看看她,看一眼就放心了。”

“你送那么大个鸡过去,自己一口没吃就走了啊?”

周老坎摆摆手,那眼眶又红了,

“给闺女的,我吃啥?她多吃些就好了。”

他说着,吸了吸鼻子,冲那两人摆摆手。

“走了啊。”

村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那背影佝偻着,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老坎叔这人,真是疼闺女疼得没边了。”

“可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