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河愣了一下。

话题跳得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手里还捏着半根洗干净的鸡枞,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滴。

“风筝?”

“对啊,你们小时候放的那种。”

晚秋眨眨眼,

“我就想着,咱们家做竹编的,竹子有的是,那风筝是不是也能自己扎?”

“能啊,”

“小时候我跟大哥三哥都自己扎过。”

晚秋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野葱都不理了,往盆里一放,身子往前倾了倾,

“怎么扎的?”

林清河想了想,伸手比划起来。

“先选竹子,得挑那种韧性好的,太脆的一掰就断,不行,一般都是用老竹,

但不是最老的那种,得是长了两年左右的,不老不嫩,正好。”

晚秋认真地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挑好了就劈成细细的篾条,拿刀刮平刮滑,不能留毛刺,不然糊纸的时候容易把纸戳破,一戳就是一个洞,风一灌就裂了。”

“然后呢?”

晚秋往前又凑了凑,

“然后就扎架子。”

林清河用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搭一个看不见的风筝,

“最普通的是瓦片风筝,最简单的,一个长方形,下头缀两根尾巴,尾巴得用麻绳,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得刚好能压住,不让它翻跟头。”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要是想扎燕子,蝴蝶那种,就得费功夫了,得把竹篾用火烤弯,烤的时候还得小心,火大了就焦了,一掰就断,火小了弯不过来,得试好几回。”

晚秋歪着头,眼睛往上翻,像是在想象那个画面。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那富人家里放的纸鸢呢?跟咱们的不一样?”

林清河笑了。

“那可不一样。”

林清河慢条斯理地说起来,

“富人家的纸鸢,讲究得很,篾条要刮得又薄又匀,刮完了还得用细砂纸打磨,摸上去滑溜溜的,不能有一丝毛刺,

糊纸要用宣纸或者绢,宣纸你知道吧?写字画画用的那种,轻透,还结实,

绢就更金贵了,那是做衣裳的料子,一般人谁舍得糊风筝?”

晚秋听得入神,

“画的花纹也精细,”

林清河继续说,

“什么龙凤呈祥,什么百蝶闹春,画得跟真的似的,我小时候去镇上,看见过一回,那风筝上画的是凤凰,尾巴拖得老长,红的黄的蓝的,在日头底下一照,亮得晃眼。”

“有的还要在风筝上装竹笛,”

他用手比了个小小的形状,

“就这么大,削得薄薄的,装在风筝上,风一吹就响,所以叫风筝,筝就是乐器那个筝。”

晚秋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的会响啊?”

“会的。”

林清河点点头,

“我听过一回,远远的,嗡嗡嗡的,像蜜蜂,又不像,说不清是什么声儿。”

晚秋想象了一下那个声音,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那咱们的呢?”

林清河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咱们农家,哪儿有那个闲钱?”

晚秋捂着脑门,也不恼,就看着他笑。

林清河收回手,继续说,

“咱们用的就是普通的竹篾,糊窗户剩下的毛边纸,有时候毛边纸都没有,就用写过的旧纸。”

“尾巴也不用丝绸,”

“就用麻绳,黄麻捻的那种,结实,便宜,有时候麻绳不够,就把破布条撕成细条,一条一条接起来,照样能用。”

晚秋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能飞得高吗?”

“怎么不能?”

林清河看着她笑,

“飞得高不高,不在纸多好,在架子扎得正不正,两边翅膀一样重,尾巴压得住,有风就能上天,

三哥扎的风筝,飞得比镇上那些富人家的纸鸢还高呢。”

他看着晚秋,忽然问,

“你想扎一个?”

晚秋回答,

“我想试试能不能做出来去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