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骄横的女声,

“站住!”

晚秋脚步顿了顿。

那声音离得不远,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话。

山里的媳妇姑娘们说话,要么爽朗,要么温声细语,没谁这样跟人打招呼的。

她回过头。

李兰香站在后头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也挎着个篮子,柳条编的,簇新的,一看就是赶集刚买的。

篮子里稀稀拉拉几根野菜,蔫头耷脑的,一看就是没用心摘的,不过是做个样子给人看的。

她穿着一件新做的青布褂子,领口袖口镶着月白的滚边,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插着一根银簪子,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的。

脸上抹了脂粉,白是白了点,可那股子假劲儿,隔着几步远都能闻见,脂粉味儿太重了,盖住了山里的草木清气。

李兰香正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背篓里,又从背篓里扫回她脸上。

那眼神,带着几分挑剔,几分不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较劲,又像是试探。

李兰香打量完了,下巴一抬,开口道,

“你就是林家的那个,养媳?”

“养媳”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提醒什么,又像是在羞辱什么。

晚秋看着她,没说话。

李兰香往前走了两步,站定了,下巴微微抬着,刚好能让晚秋看见她那根银簪子。

她目光在晚秋脸上又转了一圈,嘴角一撇,

“我当是什么天仙似的人物呢,也不过如此嘛。”

她又看了看晚秋的背篓,这回嘴撇得能挂个油瓶,

“这些破野菜也当宝贝?我们家喂猪都不吃这些。”

晚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篓,石耳是稀罕物,晒干了能卖个好价钱,

鸡枞是山珍,镇上饭馆抢着要,野葱比家种的香,金针菜晒干了冬天吃正好。

哪家猪能吃这么好的东西?

她又抬起头看着李兰香,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篮子里那几根蔫巴巴的野菜上。

“你有什么事吗?”

晚秋的声音平平的,既不恼也不怯,就像在问“今儿个天气不错”似的。

李兰香被她这不咸不淡的语气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原以为晚秋会脸红,会低头,会手足无措,

养媳嘛,不就是从小被人戳脊梁骨的丫鬟嘛?

可眼前这个,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眼睛清亮亮的,里头什么都没有,反倒让她心里有些发虚。

“我、我就是想看看,林家那个养媳长什么样。”

她绕着她转了一圈,那眼神跟打量牲口似的,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也不怎么样嘛,瘦得跟麻秆似的,脸也黄,一看就是干粗活的命,清河哥哥怎么就看上你了?”

说到清河哥哥,她脸上飞起一层薄红,声音也软了软,像是这四个字自带什么了不得的情分似的。

晚秋垂着眼,没接话。

土黄蹲在她脚边,耳朵竖得尖尖的,琥珀色的眼珠一会儿看看李兰香,一会儿看看晚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它不太喜欢面前这个人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