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婆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噎得她喘不上气。

揪心!

这孩子,把什么都咽下去了...

什么疼,什么苦,连恨都不说。

陈阿婆别过脸去,抬手抹了抹眼角。

梅花低下头,端起那碗水,吹了几下,才喝了一口。

“阿婆,睡吧。”

“好,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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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小院里,热闹得像是赶集。

堂屋里,一盏大油灯点得亮堂堂的,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碗筷碰得叮当响,说笑声都快把屋顶掀翻了。

周桂香一边扒拉饭,一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今儿在村里都打听清楚了。

说到李秀娥教唆王巧珍的事,她气得直拍桌子,震得碗里的汤都晃出来了。

“那个祸害!心肝都黑透了!要不是她,咱家清舟能被人戳脊梁骨?”

说到李秀娥在公堂上挨板子,她又拍手叫好,

“活该!打得好!”

说到大明娘一家也被抓走了,她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那也是自作自受,拿了脏钱,还想撇干净,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现世报!”

说着说着,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林清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清舟,是娘对不起你,要是娘早点看出那李秀娥不是好东西,你也不至于...”

林清舟放下筷子,看着她,哭笑不得。

“娘,你这是干什么?吃饭就吃饭,怎么还哭上了?”

周桂香抹了抹眼角,指尖上沾着泪,

“娘就是觉得对不住你...”

林清舟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娘,我觉得李秀娥有句话没说错。”

周桂香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啥?”

林清舟说,

“那王巧珍要是自己是个好的,她也骗不走,她要是心里没那个念头,别人说破大天也没用。”

他看了晚秋一眼,又看向周桂香,

“你看看大嫂,看看晚秋,换做她们听了李秀娥那些话,能跟王巧珍一样吗?”

张春燕在旁边笑着接话,

“那可不,李秀娥要是来跟我说,去大户人家当姨娘吃香的喝辣的,我肯定不去,

我就觉得咱家好,哪儿都好,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晚秋也点点头,认真地说,

“娘,我也不去,咱家哪儿都好。”

土黄像是听到了自己,兴奋的“汪嗷汪嗷”半天,逗得家里人直乐,

“土黄!哪儿都有你!”

周桂香也跟着笑出声,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了起来,心里头一下子暖烘烘的。

“你们这两个孩子...”

林清山在旁边嘿嘿笑着,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娘,清舟自己都不在意了,你就别瞎操心了。”

周桂香抹了抹眼泪,点点头,

“好好好,不操心了,吃饭吃饭!都多吃点!”

一家人又动起筷子,热热闹闹地吃起来。

碗筷声,说笑声混在一起,飘出窗外,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热闹又充实的五月廿七,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