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她哭着喊,喊得嗓子都哑了。

吴锁儿从门后头走出来,看着她。

丫丫看见他,不哭了,抽抽搭搭地走过来,拽着他的衣角,

“哥哥...娘呢...娘去哪儿了...”

吴锁儿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娘去哪儿了。

后院又传来一阵哭声,细细的,跟猫叫似的。

吴锁儿跑过去一看,后院那堆杂物旁边,放着一个竹筐。

竹筐里躺着一个婴儿,也就一岁出头,脸都哭红了,蹬着小腿,手在空中乱抓。

这是吴二壮的小儿子,才一岁多点,小名叫驴蛋。

吴锁儿站在那儿,看着筐里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丫丫跟过来,趴着筐沿看,嘴里还在问,

“弟弟....弟弟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

这三个孩子,大的七八岁,中的两三岁,小的才一岁。

村道上,有人往这边探头探脑。

是隔壁的王婶子。

她刚才一直在人群里看热闹,散了之后回家做饭,做着做着又觉得不落忍,放下锅铲又出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看见那三个孩子,叹了口气。

“作孽哟....”

她走进去,蹲下来,看着丫丫,

“丫丫,你娘呢?”

丫丫看着她,嘴一瘪,又要哭,

“娘...娘走了...被坏人抓走了....”

王婶子心里头一酸。

她站起来,看着吴锁儿,

“锁儿,你奶她们都走了?”

吴锁儿点点头,不说话。

王婶子又叹了口气。

她想了想,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个孩子站在那儿,大的拉着中的,中的趴在筐沿上看小的,小的还在哭。

她咬了咬牙,加快脚步,往村长家走去。

下河村村长王保田刚从清水村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外头有人喊。

“村长!村长!”

他出来一看,是王婶子,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都红了。

“咋了?”

王婶子喘着气说,

“吴家....吴家那几个孩子....没人管了!都在院子里站着呢!”

王保田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茬呢,挠了挠头,

“他家...没别的亲戚了?”

王婶子摇摇头,

“吴婆子就两个儿子,一个吴大壮,一个吴二壮,都进去了,

吴婆子娘家那边早没人了,吴大壮他媳妇是外村的,吴二壮媳妇也是外村的...这会儿上哪儿找人去?”

王保田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还是只能说,

“走吧,先去看看。”

吴家院子里,三个孩子还在那儿站着。

丫丫已经不哭了,蹲在地上,拿根小棍儿戳蚂蚁。

戳一下,蚂蚁跑,她追着戳。

戳着戳着,就忘了刚才的事。

吴锁儿站在她旁边,看着院门口。

驴蛋还在筐里哭,哭累了,声音小了些,变成抽抽搭搭的。

王保田走进来,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

被踹坏的门,地上摔碎的碗,乱糟糟的脚印,就陈述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吴锁儿抬起头,看着他,

“村长,我娘呢?”

王保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王婶子跟在后头,小声说,

“村长,这...这可咋整?”

王保田开口,

“锁儿,你...你们饿不饿?”

吴锁儿用力点头,他早就饿了,

王保田站起来,又叹了口气。

他想起村东头吴老头家,吴老头是吴婆子的远房堂弟,平时跟吴家来往不多,可好歹沾着亲。

周寡妇是吴周氏那边的远亲,也沾着点边。

他想了想,对王婶子说,

“你先带他们去你家,弄点吃的,我去找人商量商量,看谁能收留他们。”

王婶子点点头,弯下腰,拉着丫丫的手,

“丫丫,走,跟婶子回家吃点东西。”

丫丫站起来,回头看了看筐里的驴蛋,

“弟弟呢?”

王婶子愣了愣,又看了看吴锁儿,

“锁儿,把驴蛋抱上。”

吴锁儿走过去,把驴蛋从筐里抱起来。

他抱得不稳当,孩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差点掉下来。

王婶子赶紧接过去,把驴蛋抱在怀里。

孩子到了大人怀里,不哭了,眨着眼睛看来看去。

王婶子抱着一个,拉着一个,后头还跟着一个,慢慢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丫丫回过头,看着那扇被踹坏的门,

“娘什么时候回来?”

王婶子没吭声。

吴锁儿也没吭声。

只有驴蛋,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

-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烟了。

晚饭的时候,好多人端着碗,站在门口,叽叽咕咕地议论吴家的事。

说着说着,有人就问,

“那几个孩子呢?”

“听说是王婶子先带着,村长去找人收养了。”

“收养?谁肯收养?那可是配阴婚的人家,晦气!”

“话也不能这么说,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啥啊?长大了还不是跟他爹一样?”

“那可不一定...”

议论声一阵一阵的,飘在傍晚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