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往回走,杏花走累了。

小人儿一开始还硬撑着,迈着小短腿跟在姐姐后头,走一步,揉一下眼睛。

后来步子越来越慢,越迈越小,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跟棵被风吹的小草似的。

陈阿婆弯下腰,

“来,阿婆背你。”

杏花趴到她背上,小脑袋往她肩上一搁,眼皮子搭了两下,就睡着了。

剩下陈阿婆和梅花两个人就这么走着。

走了一会儿,梅花忽然开口,

“阿婆,你是不是知道我娘去哪儿了?”

陈阿婆脚步顿了顿。

就那么一顿,很快又往前走。

梅花跟上去,走在她旁边,仰着头看她。

“阿婆,你跟我说实话。”

陈阿婆没吭声。

她看了看背上的杏花。

孩子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脖子上,暖暖的。

她又看了看梅花。

那张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亮亮的,正盯着她看。

那眼神不像个十岁的孩子,已经像个大人了。

陈阿婆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她叹了口气。

“梅花啊....”

陈阿婆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杏花,

“这世上啊,总有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事情....”

她斟酌着措辞,想着怎么跟一个孩子说这种事。

“你娘,很可能...是被卖了。”

梅花的脚步停了一下,很快又跟上来。

“卖了?卖给谁?”

陈阿婆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不忍,可她还是说了实话。

“女子的尸体被卖,几乎只有一种可能。”

梅花看着她,等着她说。

“配阴婚。”

“阿婆,配阴婚是什么意思?”

陈阿婆解释给他听。

“就是有些人家,儿子死了,没娶过媳妇,家里人就觉得他在底下孤单,给他找一个死了的女子,

把两个人埋在一块儿,算是成了亲,这就叫阴婚。”

梅花的脸色白了。

她想起那些纸扎被踩烂时,舅舅脸上那无所谓的表情,外婆那阴恻恻的眼神。

他们...居然...把她娘...卖了?!

梅花木着一张脸,眼泪泄了闸,流的像永远夹不断的面条。

陈阿婆看着她那样子,心疼的跟刀割一样。

“梅花,你别难过,阿婆有办法。”

梅花流着泪抬起头。

陈阿婆说,

“咱们一会儿回去,直接去找你太爷爷。”

“你娘再怎么说是赵家的媳妇,是你们赵家的人,吴家把她卖了,这是糟践赵家的脸面。”

陈阿婆语气硬起来,

“不能让吴家就这么作贱了,你娘不能成了孤魂野鬼。”

梅花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太爷爷能帮我?”

陈阿婆点点头,

“他是赵家的族长,这事他得管,就算吴家不把尸体交出来,也得让他们把银子吐出来,

给你娘重新办一场葬礼,立个衣冠冢也好过什么都没有。”

梅花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阿婆,咱们这就去找太爷爷。”

陈阿婆看着她,心里头又酸又软。

这孩子,真是个好的。

三人一路紧赶慢赶,回到清水村的时候,已经是未时末了,

梅花脚底板磨得生疼。

她能感觉到脚后跟那儿起了泡,每走一步都跟针扎似的。

可她咬着嘴唇,不吭一声,就那么跟着陈阿婆走。

杏花也已经醒了,乖乖的跟着阿婆和姐姐。

进了村,陈阿婆没往自己家拐。

她带着梅花和杏花,径直往赵老爷子家走。

赵老爷子家的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说话声。

陈阿婆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头的声音停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吱呀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