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拼命地想抬胳膊,想挥手,想打那只老鼠。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用力,都在发抖,都在拼命地想挣脱那该死的束缚。

老鼠还在他脸上,

“嘿!”

沈大富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比往常大了不少,

“嘿!嘿!”

他的身子在抖,浑身都在抖。

老鼠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从他脸上跳下来,“吱”的一声,一溜烟跑了。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沈大富粗重的喘息声,呼哧呼哧的,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他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刚才...刚才....

他感觉自己的手,好像真的动了一下。

他试着又抬了抬手。

结果又抬不起来了。

刚才那一下,难道是幻觉吗?

他又试了试,还是抬不起来。

胳膊像是别人的,根本不听使唤。

他用力,再用力,可胳膊就是纹丝不动。

沈大富的眼泪流下来。

没有声音,就那么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过太阳穴,流进耳朵里...

为什么?

为什么让他能动一下?

动那一下干什么?

让他以为自己能好,然后又让他知道好不了?

老天爷就这么喜欢耍他吗?

他张开嘴,想喊,想骂,想把这几个月攒下的苦都喊出来。

屋里的光越来越暗。

那几缕从门缝里照进来的光线,一点一点地往回收,眼看着就要收完了。

门外的风大了一些,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吹得他脸上的眼泪凉飕飕的。

沈大富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觉得,他真不想活了,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门开了。

一股亮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沈大富的眼睛生疼。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睁开。

门口站着一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皱起眉头,拿手在鼻子前头扇了扇。

“这什么味儿啊,熏死人了?”

是李泼皮的声音。

李泼皮和孙二狗被李德正罚了一个月的修村路,就这一个月还算老实。

最近大家都农忙,李泼皮还是整日游手好闲,东家蹭一顿,西家混一顿。

地里的草长得比庄稼还高,他也不管。

李德正拿他没办法,骂也骂过,罚也罚过,可他就是不改。

干脆让李泼皮和孙二狗轮流来照顾沈大富,也算是给他们找个正经事做。

不干?那就别想在村里待着了。

李德正手上有这两人的把柄,他俩就算再不情愿也只得应下来。

再说村长还给铜板,虽说不多,但总归有。

原本李德正还以为要好说歹说一番,没想到李泼皮倒是答应的痛快,孙二狗也就只能应下了。

只见李泼皮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屋里的暗,才往里走。

他走到炕边,低头看着沈大富。

沈大富也看着他。

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眼泪还没干,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李泼皮皱了皱眉,又扇了扇鼻子。

“行了行了,哭啥哭,老子不是来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