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从晒谷场回来的时候,夜色已经落透了。
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就看见一家人还坐在堂屋里,桌上的饭菜摆得齐齐整整,谁也没动筷子。
周桂香第一个站起来,
“回来了?快洗洗手吃饭!”
林茂源点点头,走到井台边打水。
井水冰凉的,浇在手上,忽然就觉得身上那股子闷气散了些。
林清山从堂屋里探出头来,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小声嘟囔,
“可算是回来了,再不来,我这肚子该唱大戏了。”
张春燕安顿好孩子走过来,笑着说,
“耶,肚皮这么能干哟?让我听听唱的什么大戏,好不好听?”
林清山嘿嘿笑了两声,缩回去坐好。
林茂源进了堂屋,在正位上坐下。
周桂香给他盛了饭,又把菜往他跟前推了推,
“快吃吧,都凉了。”
林茂源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又放下。
一桌子人都看着他。
晚秋坐在林清河旁边,手里端着碗,没动。
她看见林茂源那样子,就知道晒谷场上说的话,怕是没那么简单。
周桂香也看出来了,小心翼翼地问,
“咋了?村里说啥了?”
林茂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把晒谷场上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简单,就几句话,
黑石沟遭了山匪,村里商量了一下,让大家别往外传,就当不知道。
说完,他就端起碗继续吃饭。
一桌子人谁也没说话。
林清山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被张春燕在桌底下踢了一脚,又把嘴闭上了。
林清舟跟寻常一样吃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晚秋和林清河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周桂香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就不往外传呗,反正跟咱们也没关系。”
周桂香说得轻巧,可那语气里透着点说不清的滋味。
林茂源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顿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饭后,周桂香和张春燕收拾碗筷,林清山和林清舟回了屋,晚秋和林清河抱着土黄进了南房。
院子里安静下来,夜色沉沉,只有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的。
-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
头两天,镇上人心惶惶的。
林茂源去仁济堂坐堂,路上碰见的人都在议论山匪的事。
“听说了吗?黑石沟那边,山匪下山了!”
“可不是嘛,抢了好些人走!”
“也不知道会不会往咱们这边来....”
“别瞎说!”
“但愿别来吧...”
孙鹤鸣也在药铺里念叨,说这几天来看病的人少了,都窝在家里不敢出门。
阿福蹲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瞅,说街上的人比往常少了一半。
可到了第三天,第四天,风言风语渐渐就淡了。
没人来,也再没动静。
那山匪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人见过。
镇上的人慢慢放下心来。
街上的人又多起来了,该赶集的赶集,该串门的串门。
有人开始说,那山匪兴许就是路过,抢完就跑了,不会再来了。
第五天,林茂源照常去仁济堂坐堂。
孙鹤鸣给他倒了杯茶,笑着说,
“林大夫,这几天太平了吧?没人念叨山匪了。”
林茂源接过茶,点点头,
“太平了好啊 。”
孙鹤鸣又说,
“我就说嘛,那山匪也就是一时兴起,抢完就跑,哪能老待着不走?再说了,咱们河湾镇有巡检司,他们敢来?”
林茂源没接话,只是喝了口茶。
阿福蹲在门口,忽然开口,
“师傅,那黑石沟的人咋办?就这么白遭殃了?”
孙鹤鸣接话,
“县令大人已经派人去查了,过段时间应该就有结果了。”
阿福挠挠头,嘟囔了一句,
“这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吧....”
孙鹤鸣不再接话,
林茂源也放下茶杯,拿起医书,翻了一页。
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亮晃晃的光。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