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小声嘟囔,

“可咱们刚才不是说...”

“说什么了?”

赵老爷子眼风一扫,

“咱们那是瞎猜,你有证据?还是有证人?你能指着谁的鼻子说你就是山匪?”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赵老爷子继续说,

“黑石沟遭了山匪,那是真事,山匪抓了人,那也是真事,

可山匪为什么抓人,抓了人去哪儿了,咱们不知道,

咱们只是听人说了一嘴,瞎琢磨了几句,当不得真,也当不得数。”

他把拐杖在地上点了点,给今晚的事盖了个戳,

“都听明白了?从今儿个起,这事儿就烂在肚子里,谁要是往外传,传出了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晒谷场上鸦雀无声。

李德正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

“赵老爷子说得在理。”

“这事就到这儿,黑石沟遭了山匪,别的什么都没有,都回吧,天黑了。”

人群慢慢散了。

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在暮色里渐渐远去。

赵老三走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

“我就说装不知道吧,吵什么吵....”

赵老五跟在他后头,没吭声。

狗娃子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也走了。

晒谷场上就只剩下三个人。

李德正站着没动,手里还攥着那杆旱烟袋,烟锅早就凉透了。

赵老爷子拄着拐杖,也没走,就那么站着。

林茂源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两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今日他来没发表任何意见,纯是看了一场,就当来听事了。

李德正开口,

“茂源老弟,你先回吧,家里人该等急了。”

林茂源点点头,看了李德正一眼,转身往村里走。

他的脚步声也渐渐远了。

晒谷场上只剩下李德正和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今儿个多亏你了。”

赵老爷子摆摆手,

“不打紧的。”

李德正当了多年村长,赵老爷子也是人老成精。

有些话,李德正这个当村长的,直接说出口,村民会觉得村长太冷血,不管乡亲死活,

但由赵老爷子开口,村民就最多感叹一句,赵老爷子年纪大了,心硬了。

很多事情说出来,做出来,不一定做的对的,就是做的好。

今个儿商议这一场,说是商议,其实也就是把各家叫来,谨防一番。

这事情,李德正能盘出来,村里其他人自然也能。

重要的是晓得了一些事情,别去做傻事。

赵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

“你心里头也不好受吧?”

李德正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心里头堵得慌的很...”

赵老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堵就堵着吧。”

“堵着,说明你还是个人,什么时候不堵了,那才叫出事了。”

....